越裕沉声道:“三哥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岳老板总得试试我的手艺不是?”三哥一边收拾器材,一边道,“这么大的买卖,也要验验货啊。”
越裕哪能真让他纹:“验货是不错,不过,我亲自验是不是有些不妥?”
三哥笑道:“那岳老板不妨叫你的小弟来验。放心,我这次用的是植物药水,能褪色,不伤肤。这不是想岳老板亲自验一次,咱也熟悉您的身体,下回上真家伙,也不会有什么差错不是?”
越裕听得头皮发麻,就算是能褪色的药水他也不能让三哥真给他涂——况且谁知道是不是纹身药水。
越裕可没忘了来这的目的是查金悟——
……好吧,刚才心里头兵荒马乱的,他还真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还不算晚,越裕立时想到了拖延上刑场的法子:“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远房亲戚金悟是不是在你这纹过?”
三哥的手顿了顿,道:“是,金哥确实照顾过我的生意。”
越裕状似不经意道:“我想起来他那纹身不错,你有样式吗,我和这老鹰比比。”
三哥直起腰,转过身看着越裕:“那是金哥拿着纹样过来定制的,后来纹样他收回了,我们这也没有。”
越裕皱眉:“你给他纹的?画过了肯定有印象吧,能再画出来吗?”
三哥不上钩:“金哥不让外传,虽然您是他亲戚,不过还是要金哥同意我才能给你画——金哥要是同意,不如让他直接给您看图纸。要不您给金哥打个电话?”
越裕露出一丝尬尴的神色:“你给他打个电话。他一上午都没接我电话,可能是我前几天和他吵了一架……”
三哥似乎有点诧异,但又觉得旁人家事不好插手,想要推脱,又看越裕这架势是不打不行,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
连着两个电话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越裕心道:合该如此,金悟出局,按照神的脾性,定然是不会留他性命的。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真面对这样的现实,越裕又生出些荒唐和难过来。几个小时前还鲜活的生命,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好歹还有呼吸,如今音信全无,像是一串数据,被从这个世界上轻轻抹除。
甚至一开始,找不到他的人都不会想到,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三哥无奈道:“岳老板,还打吗?”
越裕其实不想打,每打一次都像是钝刀割肉,心尖滴血。金悟本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私人恩怨,但越裕正直得过分,这种人最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总觉得,这个游戏里的玩家既然都是受害者,那他们的性命就和他息息相关。
如果有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作为这个群体的一员,就有责任去保护那个人的安危。那个人殒命,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他做不到置身事外。
所以原祁和洛化晟总说他活得太累了,一点也不通透。
越裕却觉得若是不担责,身上轻飘飘的,总是不踏实,但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们,当然他们也说服不了自己,三观问题,没有那么容易几句话就改变。越裕是有些喜欢说教,但那两个人劝他活得轻松些时,他却不想再灌输自己的世界观,反而问道:“那你说,怎样是活得通透?”
越裕清楚地记得,洛化晟当时说的是:“你看看我,乐观开朗,活泼向上,才能保持这张年轻的脸,哪像大哥你,心事重重,未老先衰——哎哎哎,别打我啊!”
而原祁……
想到原祁,越裕有点焦急,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越裕脑子活络,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口中答道:“再打一遍。”他明知依旧不会有人接,但总得装作不知,甚至装作是有些担心弟弟的兄长。
想到自己的角色是金悟的兄长,越裕心情复杂,他可是比金悟小了将近十岁。
三哥只好又拨了一遍电话,开着免提,倚在桌边等。
越裕顺着刚才的思路往后想,那时候原祁说:“我觉得云岫活得挺从容。”越裕现在想起来,都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会提到云岫?两人明明是因为这个游戏认识的,短短几天,怎么能看出什么深层次的东西?谁知道这从容是不是徒有其表?
越裕当时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原祁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电话重复着干瘪的“嘟——嘟——”声,三哥放下举起的手,就要按倒挂断键上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嘶——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