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叮叮当当的银铃声清脆地响起来,从申青的肩膀之上,我看到一辆带着鲜艳篷顶的豪华马车轻快地奔跑过来。驾车的马通体雪白,脖颈上的马鬃结成细碎的小辫子,扎着鲜红的蝴蝶结,随着四蹄的轻快前进而忽左忽右地跳动着。
车篷四面垂着洁白的流苏,不知是何种荧光效果,竟然在黑夜里发出星星点点的闪光,犹如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一般神奇。
“这是谁?”我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被骤然出现的马车震慑得战战兢兢,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申青鼻子里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根本顾不上回答我。
马车走过铁匠铺前,戛然而止,只有马脖子下拳头大的四个银铃,一直在北风里震响着。一身白衣的年轻车夫巍然端坐,神色一丝不苟,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细长的竹杆马鞭,而是金甲武士手里的长戈。
车篷上满满铺缀着种种鲜花图案,我认得其中有六种是中国特有的桂花花瓣。
一瞬间,第六感告诉我:“来的是——貂婵。”貂婵拜月、月亮、秋天、桂花、貂婵……几个词汇在我脑子里一转,电光石火一样做出了以上判断。
很多时候,第六感出奇地灵验。
披垂的轿帘一掀,一个白衣服的小丫环利索地跳下来,手里捧着一把带鞘的短剑,走到申青面前,声音清脆地吩咐:“申铁匠,小姐吩咐,剑要重新淬火历炼过,务必吹毛断发,恢复它最初的锋利程度。工钱加倍,明日午后来取。”
小丫环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扫了几眼,眼角眉梢似乎带着惊讶的笑意。这一点并不稀奇,我相信自己的外貌,秀外慧中,惊才绝艳,在洛阳城里绝对是一时无两的,吸引女孩子注意,是意料之中的事。
“申铁匠,这个人,是你新雇的伙计吗?眼珠贼溜溜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嘻嘻嘻……”小丫环笑得弯下腰,笑声比银铃还清脆。
申青丢了魂一样唯唯诺诺的,弯着腰接过短剑。
“小白,端庄些。”车篷里传出一个低沉温柔却又不乏威严冷峻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被称作“小白”的丫环仍旧笑着,一边答应,一边倒退上车,目光像粘在我的脸上一样。退到车旁,突然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在车辕上,掀起车帘要钻进去。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抬手鼓掌,表示对她的洒脱动作表示赞赏。或许,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引起貂婵的注意吧?
假貂婵让我倒足了胃口,如果来到洛阳,不能跟名满天下、冠绝历史的貂婵发生某种关系,岂不浪费了我“风流间谍”的名声?
一个男人,长得太帅,自我感觉太优越,未免时刻会把自己定位于“大众情人”,总想处处留情,将天下美女揽于一怀。
小白仍旧在不停地笑,车里的声音有些愠怒:“小白,发花痴啊你?”
“小姐,你看那个人,大色狼一样,盯着咱们的车看!”我知道她说的是申青,像我这种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大人物,跟“色狼”两字是不沾边的。
“哼哼……”那个声音在冷笑。
马车掉头,向来路上驶去。
申青的魂魄终于还阳,捧着短剑进屋,嚓的拔剑出鞘。
短剑上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杀机,冷冰冰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好剑!”菊婆婆第一个叫出来。久在江湖的人,对刀剑兵器有特殊的偏爱。剑脊上镌刻着细碎的云头花纹,剑锋乌沉沉的,并没有寻常剑刃应该有的雪亮反光,至于剑锷、剑柄则泛出一种墨绿色的铜锈。
申青冷笑:“你是用刀的,也懂得剑的好歹?”
靠,刚才他在马车前的怂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可怜他。现在倒好,马车一走,人也牛逼起来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把鱼藏剑吗?”我对此不屑一顾。鱼藏剑虽然名列古代名剑之一,不过是受了刺客专诸大名的带挈,实际论到它的锋利程度,不比瑞士军刀或者当前国内的M9更好用。
申青惊奇地瞪了我好半天,他可能把我当成董冰儿的普通fans了,不知道我的厉害。懒得理他,我冲菊婆婆打了个响指,离开铁匠铺。跟申青这样的江湖粗人,没什么共同语言好讲。
“菊婆婆,刚才那个是不是貂婵?”
“回伟公子,是貂婵,司徒王允大人府里的首席歌妓,而且是王大人的义女,相貌出众、歌舞双绝,是京城里非常著名的美女。怎么,伟公子有兴趣?”菊婆婆年纪不算太小,不过思想很新潮,看样子很有为我牵线搭桥的意思。
“公子,五十两金子,我就能托朋友搞到貂婵姑娘的签名或者她用过的手帕、衣服、鞋子、梳子之类——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件?”
我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为什么凤还巢在江湖上吹得这么牛逼,实际打起架来P都不顶的原因了——像菊婆婆这样的老家伙见钱眼开,脑子都钻钱眼里去了,哪有心思练武打仗?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凤栖梧虽然是一代高人,却不懂得现代管理方式。
可以想像,凤还巢的战斗力远远没有凤栖梧吹得那么厉害。
“公子,其实你要真对貂婵姑娘感兴趣,出二百两金子,咱们可以偷偷潜入王大人的后花园,等貂婵出来拜月的时候,藏在花丛里偷窥——”
靠,老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人啦?偷窥色情狂吗?
非常郁闷的一点,我没法跟别人讲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时有何等风光啊!去台港澳三地,超过一百名一线女艺人对我媚眼连抛、投怀送抱,推都推不开;去欧洲和美国,可以跟任何一个当红的奥斯卡女星喝咖啡,如果喜欢,她们随时可以上我的床,抑或我上她们的床……
“别说了老家伙!你***叨叨叨叨,我早受够你啦——明天起,撤你职,换别人领导凤还巢在京城里的人马!Shit,有没有搞错啊,你以为我跟申铁匠似的,没见过美女?没泡过美女?没玩过美女?”
实在是心情太郁闷的缘故,否则也不会跟一个没脑子的下人发火,吓得菊婆婆低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一夜半日唰的一声便翻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嫩阴天,昨天的雪还没化,空气阴冷干燥。
屋子里生着木炭炉子,又没有加湿器,有好几次鼻子已经干得出血。神啊,这种落后于现代文明N倍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四百人,几乎密布了通向美人及第堂的九条大路、小道、暗巷。至于武器,我们选择的是质地精良的连珠弩,一旦攻击发动,不问青红皂白,一起射杀。”大乔的分析头头是道,大家围绕着台阶下画在青砖地上的简易地图,看她拿着根竹竿指指点点。
“四百人?开什么玩笑?”冰儿现在是我们的合作者,换了身干净利索的劲装,腰里则别着点点红为她找来的一柄长柄匕首。
她对大乔的布置嗤之以鼻:“各位知道吗?董卓一出现,前后簇拥的铁甲军超过八百人,这还没算上温侯吕布和洛阳令雷豹的随从。简单说,没有两千人,几乎不可能打赢这场仗。”
她抬脚擦掉了地图的某一部分,轻蔑地笑着:“小妹妹,你还嫩点,这边的路通向皇宫,他们不可能从妓院里逃走之后,奔向皇宫吧?”
大乔受了巨大的打击,直翻白眼。
距离黄昏,应该不到一个小时了(可怜的三国人,连块港产电子表都没有,时间大部分都是模糊估计着来推算),如果此时改动防卫布置,恐怕已经来不及。
“两千人?大姐,杀了我也搞不出两千人来。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觉得不爽,自己想办法。”小乔嘴快,不吃冰儿这一套冷嘲热讽。
风这么冷,大家的情绪都非常糟糕,特别是点点红,走马灯一样地转圈儿走来走去,一会儿也安静不下来。我疏远怠慢她的日子太久了,自从进入京城老宅,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点点红,你有什么意见?”看得出,她肚子里有话,不吐不快。
她停下脚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褐色油纸包,高高举起来:“各位,决定战斗结果有时并不需要太多人手。看到了吗?这是泰山猎户捕杀野兽的烈性毒药,只要小米粒那么大一点,就能干掉一个彪形大汉。咱们要做的,只是设法把药末投进敌人的盘子里、酒杯里,然后净等收获就好了。怎么样?”
我差点忘了,她是那个精灵古怪的黄伯伯的徒弟,肚子里、脑子里肯定装着很多新玩意儿。
毒药,是江湖上必不可少的道具之一,就像暗器、刀剑、杀手、女人、歌妓一样,缺少以上这些东西,江湖绝对是不完美的。
凤栖梧皱了皱眉:“我们凤还巢是江湖上的大帮派,做任何事都要做得冠冕堂皇,不能用毒药,会很没面子的,我绝不赞成。”
自从失去了九死神功,她的暴戾霸气也随之消失,说话变得文绉绉、酸溜溜的,令我很不爽快。
兵法上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出手时便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她倒好,到京师该她下手出力的时候,她倒没什么脾气了!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凤还巢是大帮派,我还是天地会的老大呢?对不对?”我举起右手,亮出曹操送我的翡翠指环。险些忘了,有了这个指环,还能搞到一批武装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