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本宫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该讲的讲了,不了。本宫也不敢落下一个公主干政的罪名,所言所论,还请殿下明鉴,各位皇亲包涵就是。好了,本宫这就离开,不打扰各位宗亲们议事就是!”安庆公主冷冷地环顾四座,又直面梅殷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姐夫大人,回府之后,请转告皇姐,今晚小妹会到府上去拜望拜望她,叙叙我们的姐妹之情,拜托了,姐夫!”
言罢,安庆公主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就像刮走炎炎的夏日里,刮出了一道冷风一般。
直到她的身形消失不见,大殿内这才又沸沸扬扬地叫嚷了起来……
宗亲会议一直开了一整天。而且之后众人的言论,几乎就像是排练好了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为欧阳伦开脱了起来,当然了,其中除了一个驸马梅殷在据理力争之外。
最后众人聒噪地连朱允文都头疼万分起来,最后不得不宣布,宗亲会议暂且到这里为止,于是众位皇亲们,赶紧作鸟兽散。
随着包括朱允文在内地众人的散去,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平静,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因此根本没有察觉到,驸马梅殷,在众人离开之后,却单独一个人留在了大殿之中。
随着一声轻咳,只见那一身宫廷便服的朱元璋,领着聂庆童,忽然从大殿的一处拐出,皱紧了眉头坐到了刚才朱允文坐的那个位置。
驸马梅殷,似乎早就知道了这种情况地发生。因此见到朱元璋。半点惊讶都没有,立刻行起君臣大礼,跪拜道。“儿臣梅殷,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长叹了一声,道,“平身吧!坐!”
恐怕就连朱允文都不会想到,在他主持宗亲会议地时候,不仅那安庆公主躲在一处偷听。更是在最后冲了出来大闹一场,甚至连朱元璋,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皇帝,也悄悄地躲在一处旁听地一天,不过从安庆公主的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中可以看出,她显然也不知道,朱元璋其实也在这里。
行完礼节之后,只见那驸马梅殷。愤愤地握紧地拳头对朱元璋说道,“父皇,安庆公主擅闯宗亲会议,此事当如此处置?”
敢情这梅殷。早就知道了朱元璋偷偷地旁听,所以才敢直接与安庆公主唱反调啊。原来他地身后,有朱元璋的撑腰。
朱元璋又再长叹了一口气道,“梅殷,安庆擅自闯入之时,朕也不想多做追究,只是你没注意到了么,这宗亲会议开始后的一个多时辰,竟然就无一人说话,这便说明了,皇亲们心中是各有忧虑啊。”他顿了顿又说,“安庆今次闯进会场的那一番议论,如利刃出鞘,句句刺在皇亲们的心上,使得他们本来便想明哲保身的态度更为坚定了,认为若是伤了欧阳伦,就是彻底得罪了安庆,将来她要是真地认真起来,那便是一损俱损了,这便后来皇亲们一边倒地议决赦免欧阳伦的情形原因了。”
“儿臣冒昧问一句,敢问父皇认为,此事该如何了结?”梅殷小心地问道。
“是啊,朕又该如何了结此事呢?”朱元璋再次打起了太极,即使是对他最最了解的聂庆童,在这一刻,也无法完全揣测到帝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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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孙朱允文,带着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直到这时候,那小太监忽然开口说道,“想不到安庆公主居然如斯嚣张,这的确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朱允文转身将房门关好,这才苦笑地答道,“大哥,你才知道啊,其实从小到大,我就很害怕安庆公主的!”
“大哥”?朱允文竟然叫这个小太监为“大哥”?
不错,其实这个小太监,正是做了伪装地刘子风。
自从知道了朱允文会成为宗亲会议的主持,刘子风就偷偷地去见了一次朱允文,恳求他偷偷带自己进去旁听,一开始朱允文根本不同意,但终究呆不住刘子风的死缠烂打,这才想出了让刘子风假扮他的贴身小太监,帮忙在宗亲会议中记录众位宗亲地观点。
为了稳妥起见,刘子风还特地将自己的脸色涂臣蜡黄色,然后再带上高高地太监顶馆,与会期间又一直低着头,加上那些众亲们一个个都是各怀鬼胎,心神不定,因此,谁还会去主意一个穿着最普通太监服装的少年人,竟然是惹起这次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啊。
刘
头上的太监帽子在下,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心中有安庆公主这样一闹,从宗亲们的反应上就可以看出,事情恐怕又要横生枝节了,烦啊烦,这可怎么办才好?自己又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刘子风愁眉不展,朱允文却忍不住抱怨道,“大哥,以后你可不能够在让我帮你做这种事情了,要知道,若是你这一次混进宗亲会议的事情让朝臣知道,不止是你,皇爷爷恐怕连我都不会放过的……”
“哪有那么严重!?”刘子风赶紧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凛怒道,““欧阳伦贩运私茶十万斤,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这一宗宗罪证铁证如山,怎么的就在这宗亲会议上,议来议去,议出个‘免罪’呢?荒唐,实在荒唐!”
朱允文不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子风愤愤地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下,又再继续气道,“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连武定候和郢靖王都一反初衷,忽然跟着附议从轻惩处欧阳伦了,昨日他二人,还特地请我过府商议过此事呢,哼!出尔反尔!”由于刘子风是揭发此事的主事者,加上他与之间情根深种,因此郭英对刘子风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戒备心,他原本就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欧阳伦,所以才会主动邀请刘子风上门商议。
“武定侯应该也有他的苦衷。大哥你也知道,他儿子前此犯律当斩,皇亲会议议决免惩,皇爷爷从社稷安危上赦免了他。有了这个过节,面对皇姑姑那一番咄咄逼人的陈辞,武定侯后来的违心之议便可以理解了。”
刘子风叹了一口气道,“唉……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是这个原因,只是……唉!~~~~”
朱允文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对刘子风说道,“大哥,我认为,其实……其实这一次欧阳姑父的确是该受到惩戒,但是若定死罪……是否太过残忍了些……”果然,朱允文跟他父亲朱标学了个十成十的慈悲心肠发作了!
“残忍?”刘子风哼哼冷笑,“且不说欧阳伦收受巨额贿银,就单说那贩卖私茶吧?皇上三申五令,禁止贩卖,就因为贩卖私茶,导致番外马匹愈发的昂贵,朝廷的财政支出相形见绌,这样一来,马儿少了,或是马儿的品质差了,我大明军的战斗力也必然下降,如此一来,若是与敌国一开战,岂不是有更多的兵卒要埋骨沙场?欧阳伦为了中饱私囊,满足一己之私,导致这天下间多少的家庭妻离子散?不杀欧阳伦不足以平民愤,不杀欧阳伦不足以正王法,不杀欧阳伦不足以振朝纲。二弟,这些事情,你都一一想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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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文涨红了脸,被刘子风说的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刘子风说的句句在理,也十分明白明白千方百计要铲除欧阳伦的用心并不仅仅只是为自己扫除隐患。
但是,当安庆公主毫不留情地撩开蒙在皇亲国戚们至尊至贵的脸面上的层层彩纱,将梅殷隐伏着的赃垢,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时,当安庆公主当面捅开梅殷收受贿赂的隐秘时,这位道貌岸然、慷慨激昂、怒斥贪赃枉法的驸马都尉、禁军都统不也是尴尬口吃无言以对么?
年少朱允文似乎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皇爷爷每每震怒感慨,为什么惩杀贪官污吏如此森严,但依然是朝杀而暮犯?除了所谓贪得无厌,人之生而性贪理由之外,那班心存邪念无德无道的大小官员,总嫌俸禄不足,见了可贪可贿的钱财自然眼红心热,钻了律法的空子,又存侥幸之心,总以为天高皇帝远,只要手段巧妙,天衣无缝,人不知鬼不觉,顺手牵羊,便大胆地贪了赃纳了贿。
至于到了皇亲国戚这一层,除了外官这些意念行为之外,又多了层层护栏,重重铁幕。
朱允文苦笑地摇摇头,暗想道,皇爷爷不知可曾思虑到这层:皇亲大臣们拥有的权力过大,又鲜有实在监督,如此惩处贪赃枉法之徒,虽说严厉,也不无大弊,仿佛以己之拳击己之目,挖己之内补己之疮,焉能彻底奏效? <div align=center><!--阅读面页章节尾部广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