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尤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铁板上,四周一片黑暗。四天已经过去,他的尸体不曾被人埋葬,就象垃圾般被人丢进了囚牢。
这是个特异的囚牢,地面与墙壁都是精铁所造。没有光,没有门窗,没有桌椅,没有生命。宽大的囚牢中,唯一存在的只有地上厚厚的灰尘。现在,多了一具尸体!
这样一片空间,时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你根本无需再去计算,你也无法计算,所有的事物都处于静止状态,就连空气都很难有一丝波动。在这里,你会感到自己已经死亡。你的思想会被扭曲,你的身体会承受折磨,你的灵魂会感到恐惧,你的未来只留下空白。
打开记忆的锁,你才能发觉自己还活着。它将陪伴着你,日日夜夜,不弃不离。它就是你唯一的朋友,唯一能够生存的寄托。你会将它唤醒,一遍,十遍,百遍,甚至千遍。每一段流失都会让你抓狂,你会压榨你的脑袋,你会抓扯你的头发,你会不停的呼喊,直到它颤栗的回来。
当一切在你脑海熟透,每一次回忆都想呕吐,你依然无法将它抛弃。因为它是你唯一的依靠,它是你生命的全部。没有它,你将失去生存的勇气,无法面对这无止境的黑夜,寂寞将缓缓吞噬你的身体,死亡随时乘机而入,你会在绝望中渐渐消失。
这就是世上最恐怖的监狱,人世间最神秘的地方。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关在里面,它的存在,象征着一个人独特的身份,炫耀着被囚人的高贵。没有咒帝允许,就算你把全世界的黄金一起搬来,也休想看到里面的事物,更别想呆上片刻。
现在,这个监狱有了新的主人。
成尤身体僵硬,四天来,他连皮肤都不曾抖动过一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但他的魂魄始终不曾离开身体。它卷俯在成尤的大脑,安静的消化着圣光留下的精华本源。
圣光不仅重塑了它的身体,净化了劣等成份,还为它留下了足够的补品,让它自己在康复中慢慢消化。清醒的时候,它能感觉全身洋溢着暖洋洋的气流,气流使它安详,令它舒畅,仿佛飞翔在云端,恍如置身于天籁。意动如溪流,意静似大海,万事万物似乎都能以它的意念随意而变,它就是天,它就是地,它就是整个宇宙。它能溶入到万事万物中,万事万物能为它所用。
然后,它又在安静中睡去。开始又一次进化,开始另一种蜕变,在圣光本源的滋补下,继续壮大自己的力量,继续拓展自己的识念,直到从寂静中慢慢醒来。
稀释,净化。昏迷,清醒。反反复复,循环不停,直到消耗完圣光留下的本源。
这一次,它终于彻底清醒。
伸伸腰,踢踢腿,它不再是虚影。它能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存在。它是实体,能够无限变幻。现在,它拟出的就是人形。虽然没有器官,只是一具光滑平展的身体,但不重要,它有了单独的生命,甚至有了感情。对圣光的眷念无比强烈,它想找到她,自己的母亲!
它开始分解,从一化为亿万。非常从容,只一瞬间就已完成。亿万粒子迅速溶入到成尤体内,它们进入血液,它们刺激细胞,它们疯狂在肌肉纤维里穿梭。它们浩浩荡荡,熙熙攘攘,象要翻遍每一寸土地,不留任何死角。带着对亲情的眷恋,带着无限的生机。
成尤的身体开始变化,细胞开始裂变,血液开始循环,心脏开始跳动,僵硬的身体渐渐开始发暖。在魂魄精纯的身体刺激下,他开始微弱的呼吸。虽然很轻,很弱,生机已经开始回复。
魂魄找不到目标,整体加快了速度,电流般在成尤体内飞窜。它们的变化,促进了成尤身体的复苏,就象一台功能强大的机器,带动着余部零件走上正轨。
“咳!”成尤吐出一口浓痰,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他感觉喉咙疼痛,吸进的氧气就象锋利的刀刃划过喉部。嘴里口干舌燥,暂时还无法分泌出唾液,整个人难受的要死。他想站起,身体却不听使唤,麻木的没有一点知觉。
一切行动都是徒劳,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放弃了挣扎。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他开始回忆。
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李静怡,他知道她的名字,她用执着的意念将这三个字强行送进了成尤的魂魄。多好听的名字!“静”,宁静。“怡”,怡人。宁静而又怡人!虽然与本人有些名不符实,却比冷冰冰的执法者好听了千百倍。想起这个人,他露出了惯有的笑容。
记忆还在。难道说自己并未死去?
他想不明白。身处黑暗,无法动弹,喉咙犹如刀割,全身麻木。那一点都不象还活在人世间。但他分明能够想起自己的从前,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记忆没有残缺过的痕迹。
想到师傅,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悄悄地湿透了脸庞,开始无声的哭泣。师傅的话说的那么绝情,根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以师傅的性格,自己无论如何是回不去了。假如自己还活着,难免会有再次遇上他老人家的一天。师傅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自己却是邪魔外道,可憎可恶的魔神后裔。师傅当真要对自己动手,替天行道,自己难道还有脸面反抗?
就让师傅他老人家把自己杀了吧!无牵无挂,反倒图个清净。想到这里,他伸手向脸上抹去,才发现身体恢复了知觉,已经勉强能够动弹了。他心里多少有些激动,能活着,有谁愿意死?
成尤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悲伤被激动驱除了不少。自己的生死还没搞清楚,徒劳的痛苦显然有些多余。他揉了揉大腿,向黑暗的尽头探去。
黑暗无边,他已经走出了三百步,依然触摸不到尽头。每跨出一步,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往下沉。没有尽头的黑暗,除了传说中的地狱,他想不出别的可能。他不死心,他依然执着,他需要答案,一个真实而又确切的答案。
再走出五十步,双手被冰冷的物体挡住,他一阵狂喜。
只要有边际,只要有尽头,此处就不会是地狱。那么,自己显然还活着,就有机会再见到她,尘世中的仙子,明眸皓齿的玉人。她成了他心灵唯一的寄托。只要想到她仙姿佚貌的面容,他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残酷的人生,重新开始生活。
冰冷的物体使他纳闷。因为这不是泥土或石头,不属于人世间建造房屋使用的材料。他慢慢触摸,仔细琢磨,沿着冰冷的物体向左探去。手过之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缝隙,没有半点凹凸。
他象是想到了什么,捏起拳头向冰冷的物体击去。
“砰!”沉闷的响声打破黑暗,那是金属的声音。难道面前是一张大铁板?他有些不可思议。谁会铸造这样一堵墙?他想不明白。指骨欲裂,疼痛向他袭来。不过他心里非常满意,既然是铁板,自然是人间界的东西,和鬼魂、幽灵扯不到一起。能证实自己还活着,这一拳怎么也值得。
放宽了心,似乎身体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精力充沛,象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他可不知道是自己的魂魄在作怪,已经将他的身体全部清理了一遍。
有了力气,探测的速度快了起来,当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围着一个正方行的房间奔跑时。猛然明白,自己被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