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难回答吗?”雨虹看他神情憔悴的样子,又问。
“你能不能换个问题?”姬长皓央求似的说。
雨虹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是接下来的问题更让他无法回答:“你爱过我吗?”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沉默。
一阵猛烈的北风猛吹过来,姬长皓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紧跟着,他的耳旁轰轰作响: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闹声,天空中那只怪鸟的咕咕声,以及他脑海中骤然响起的莫名其妙的轰轰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相辉映,共同构建了一个纷乱混沌的声音世界。
“你回答我呀!”雨虹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压倒了所有上述声音的总和。
此时,姬长皓就像个傻子,不仅嘴巴笨拙,连眼珠儿也停止了转动。
雨虹发疯似的扑过去,在他的胸脯上就是一顿猛打,嘴里一边哭诉道:“我爱你都爱到发狂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说一声你爱我?在你的眼里我真的就那么一钱不值吗?你只要说一声‘我爱你’,我就算立刻死了,都毫无怨言。你说呀,你说呀……”
姬长皓默默地承受着,然而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他愣是就说不出来。
雨虹捶打了一阵子,也许有些累了,也许她觉得他这种无声的默认其实是对她最好的表达,反正她停止了捶打,而用两臂把他死死地抱住。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姬长皓不仅接受了他的拥抱,而且还用有力的双臂拥抱了她。
两人在极其甜蜜极其兴奋中度过了十几分钟,然后。雨虹又开始用那种哭喊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哭诉起来:
“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不是一般的喜欢,是铭心刻骨是喜欢,如痴如醉的喜欢。出于一个女孩子特有的敏感,我完全能够意识到你也很喜欢我,只是你不肯表达而已。不肯表达或者说无法表达这我都能理解,你毕竟是个有家室的人,据说你的家庭还很幸福。我虽然爱你,但我能克制自己,至少我没有勇气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给破坏掉。其实能让一个自己所喜爱的男人时时牵挂着自己这已经很奢侈了,然而最让我不能看到的就是苏云娟在你面前卖乖弄娇的样子。我常常在想,同样都是女孩,而且我哪点都不比她差,为什么她每天都能跟你甜甜蜜蜜地在一起,而我却不能呢?这对我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于是,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回属于我的那份儿爱。然而我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爱情这东西并不是下定决心就能够得到的。所以,我忙活来忙活去,最后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落得个让仇敌笑话我太自作多情的下场。那个时候,我恨透了苏云娟,可是痛定思痛,我又觉得所有这一切都是你种下的苦果。不是吗?如果你能像对待苏云娟那样对待我,我还会有如此狼狈的下场吗?于是我就在想,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好过。你不是不喜欢看到我跟任金凤笑闹的情景吗?我还非得笑闹给你看。而且不仅笑闹,我还得变着法儿地让你产生误解。果然这一手奏效,为了阻止我的行为,你竟然搬到集体办公室去了。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开心不!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你的嫉妒,那么老实的一个人竟然被挤兑走了。事后尽管有人说,他的离去,是张大森直接导致的,但是我根本就不会相信。张大森跟任金凤无冤无仇,又毫无利益冲突,他怎么会排挤他呢?这事儿一定是你干的。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哭了,因为我内疚啊,毕竟是我害了他。可笑的是,你还在犯傻,你以为我是在为他殉情。我承认,我是喜欢他,可那种喜欢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喜欢,怎么说呢?我只觉得他很可爱,就像家里的小哥哥小弟弟那样可爱。”
姬长皓听了这番话,神经差点崩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千言万语汇为一句话:“我一定要把他找来。”
雨虹满含神情地望着他:“你不嫉妒他了?”
听到“嫉妒”这两个字,姬长皓一下冷静了许多,他慢慢挣脱雨虹的拥抱,说:“雨虹,我知道你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说实在的,我很欣赏你,为什么我不敢用‘爱’这个字呢?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个字。首先,我是个有老婆和孩子的男人,我不能抛弃我的老婆和孩子;其次,在昆明的时候,我已经伤害过一个女孩子了,我不能再去伤害另外一个女孩。――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从前发生的事情,恩怨也好,误会也罢,都是我的过错。你能原谅我吗?”
雨虹看他这么坦诚,顿时觉得自己也很愧疚:“说原谅的应该是我,因为是我首先伤害了你,而且是故意的。”
“咱们不争论这些。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咱们俩的关系重新定位到一个恰当的位置。到那时,不光咱们之间,包括公司其他方面的关系,我都会处理得恰到好处。”
“我相信你,可是,你为什么说‘如果’呢?”
“你的意思,你不离开这里了?”
“我压根就没打算离开这里,当然,你要觉得实在无法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可以不连累你。”说时,声音有些发颤。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公司以前的荒唐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件,只要从今往后咱们共同拥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公司还是大有希望的。”
“我听你的。”
“那既然这样,咱们就回去吧?瞧,这里多冷。”
“先别,”雨虹有些羞涩起来,“再拥抱我一下,等我回到原来的位置时,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将变成另外一个人。”
姬长皓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她紧紧地抱住。
雪,打在他们的脸上,暖融融的。
所有这一切,都被站在五十米以外的那个人看在了眼里。
雪,打在他的脸上,却是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