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清喝!
这声音非常突兀,语气怪怪,有一分阴冷,郭盖心头一颤,钟玄月也是一愣,店内所有的人,不由自主的都朝门口望去,不约而同,众人心里暗赞一声:“好一个和尚”!
门口站立一位僧侣打扮,面无表情的中年怪人,看不出具体有多大年纪,面上凶肉横生,双目阴鸷,身材高大宽阔,斜披褐黄长袍,右手持一根锡杖,左手握着一串念珠,肤色雪白,一只耳朵上悬挂着一个大金环,袖袍宽大鼓胀,周身衣物异常干净,几乎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
这个和尚目若无人,昂首阔步走进店内,锡杖朝地一拄,沉闷的轰响霎时充满了店堂。
和尚道:“小二,来碗拉面!”
店堂内顿时一种压抑的气氛!
不由自主,郭盖心生忐忑,他瞅了一眼钟玄月,小丫头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个店小二有三十来岁年纪,在这家饭馆做的时间久了,南来北去的,见惯了形形**的人物,眼光虽无郭盖一伙刚才遇见的捕快那般犀利,却比路人甲的见识高多了,但是这一会竟有一些慌乱。
店小二:“佛……爷,干面还是汤面?”
和尚道:“干面!”
店小二:“大碗还是小碗?”
和尚道“三大碗!”
店小二觉得对这样的人物,服务必须更细腻一点:“佛爷,您要吃粗的,还是要吃细的?”
和尚道:“随便拉,不管是粗的,细的,拉多少,吃多少!”
店小二脸色微变:“好嘞……爷!”
众人闻言一呆,皆把头扭到一边,或者低垂。郭盖心思剔透,乍听和尚之言,念头一下子不知转到哪里去了,肚子内偷笑:“嘿嘿,拉多少,吃多少,这个家伙的口味好重啊!”而路人甲初时见到这般威猛的和尚心头也是一惊,待听见‘不管是粗的,细的,拉多少,吃多少’时,低头憋了半天,却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蚊虫遭扇打,只因嘴伤人,这名怪人已经走到一桌子前,正要落座,听见了这一声嗤笑,似乎也回过味来,转头就向郭盖三人所在的桌子望了过来,郭盖正抬头偷瞄怪人,两相目光一对,郭盖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怎么用力也挣不脱,一种直捣灵魂,摧枯拉朽,让人心寒胆惊的感觉如同一把利刃叉在自己心口,郭盖一个激灵,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郭盖慌忙低下头,胸腔内咚咚直跳:“这家伙是什么来路?一看就不像良善之辈,气势太凶恶,绝对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只怕我刚才的一眼已让他心生芥蒂,这该如何是好?”
“该死的路人甲”,郭盖拨拉着饭菜,味如嚼蜡,顿时心中萌生去意。
和尚的目光缓缓扫过郭盖和路人甲,停留在了钟玄月身上,嘴里轻“咦”一声,双目骤然精光闪烁!
“哼!”钟玄月怒叱一声,扔筷子推案板,呼地站起,当堂就要发作。
这个和尚刚进入店堂的时候,钟玄月也有一些惊诧,不过,对她来说,平素见识的妖族精怪,哪一个不比这个家伙的气场大很多。所以,她惊讶过后就埋头吃饭,懒得再看一眼,和尚的目光在她身上刚一停留,钟玄月立刻察觉出其中的不怀好意。
郭盖大惊,暗道一声“不好”,愚蠢的臭丫头要惹祸了,这个和尚分明对自家一伙没有善意,臭丫头还在以为这个和尚是羊角大王吗?郭盖的腿轻轻抖了几下,有点神经质地抽搐,背脊冰凉,一种危险至极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这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郭盖慌忙站起身,一把拉住钟玄月,高声叫道:“小二,算账!”
店小二虽然还有一些不明所以,但是也察觉,似乎出了变故,店小二下意识地看了下和尚,几步来到郭盖面前报上账目。
而这个和尚略一犹豫,回了头,把那柄看着就沉重无比的锡杖靠在墙壁,重新坐下。
“哼——”见和尚识趣,钟玄月鼻孔朝天,又冷哼一声。
郭盖心慌意乱,即便是胭脂虎和桃夭夭也不曾给他如此大的威压,若不是要会账,郭盖一息也不想再待在这个拉面馆。郭盖越想越紧张,没等店小二报完账目,伸手就从怀里掏银子,手忙脚乱中,一把下去取出了一锭金子,急忙塞回去换了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店小二接下银子,去后堂寻掌柜的找零。
郭盖只觉得时间沉重难熬,他站立不宁,再不敢去望那个怪人,要不是实在心疼零头数目巨大,他都想转身就走。趁着这一会,郭盖强装着笑脸对钟玄月低声道:“好妹子,前边有酒肆,哥带你去吃更好的去。”
不多时,店小二奉上九两多零头,郭盖看也未看,胡乱塞进怀中,连推带掀把钟玄月弄出了门。谁也没有看见,在郭盖出门的时候,怪人食指微微一动,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嘲笑。
郭盖一出拉面馆,就瞧见可怜的崔尚天远远地卧在一棵大树下,举着驴头望着拉面馆,看见钟玄月和郭盖出来,崔尚天立即起身,“嘚嘚嘚”地一路碎步奔了过来。
郭盖扯了钟玄月就往前走,走了几步,一扭头,屁股后还跟了个人——路人甲搂了一包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郭盖现在那还顾上陀螺山的事,只想远远地离开这里,说起来,惹出的这个事,和这货也脱不了干系,郭盖闷了一肚子火气,于是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还在?”
路人甲不明所以,脱口就想说:“老子一直在等你问陀螺山呢!”但这话怎敢真的说出来,路人甲跟在后面,斟词酌句,本还想攀下刚才结下的兄弟情谊,可一看到走在前面倨傲无比的钟玄月,和她身后的毛驴,路人甲的心气不知为什么就低的不能再低,
“小……小爷,大小姐,俺路人甲是个粗人,今日得遇二位贵人,实是三生有幸,又蒙盛情款待,心中感恩不尽,妄自斗胆猜测,看的出二位贵人是初来罗山县,就想毛遂自荐,凭了熟络给二位贵人做一个游玩的领路人。”
郭盖边走边回头朝后看,拉面馆已经望不见了,郭盖暗吁了一口长气,心中踏实了许多:“看来是虚惊一场!”
“不知二位贵人是想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一行人马已出了这个市集,感到已经远离了危险之地的危险人物,郭盖终于放下了心,听路人甲如此说,便想征询一下钟玄月。但钟玄月大摇大摆只管前进,两眼只往街道两边的店铺招呼,根本就没想理睬路人甲,野驴精任劳任怨地跟在小丫头身后,真的是应了它以前的诺,打死也不会开口乱说话。
郭盖看看路人甲,想起前事,心思活泛起来:“老路啊,你果然有几分眼力,你仔细瞧瞧爷的这一身打扮,不差钱吧?你若伺候的小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是,那是,小爷的气势一看就是出身豪门,说句大不敬的,我在罗山县也算是见多识广,从没见过有小爷这般神采的,就是县令老爷家的公子,也输小爷几分!”路人甲谄笑着,点头不迭。
郭盖斜睨了路人甲一眼,道:“老路,你该不会心中还在怨怪今天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吧?”
“这哪会呢,爷,这叫不打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