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叫路人甲的猥琐汉子本来个头就瘦矮,见郭盖气势汹汹,语气不善,他心中暗暗叫苦,慌忙晃了晃手中的土瓷罐子,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我是来打酱油的!”
钟玄月正在得趣,忽然见郭盖莫名其妙地发火,而围观的群众们,一时间竟然哑然无声,钟玄月顿时懊恼不已,放眼把路人甲一瞧,心中便是不喜,小公主的脾气立刻上涨。首发她本来还想亲自动手,甚至显一手法术,露一手大招,猛地想起了郭盖的嘱咐,才又想起这是在人族凡世,万一吓跑群众,就不好玩了。想到这里,这一个颐指气使惯了的小公主,心中愈发恼怒,脱口而出,喝道:“来呀,把那个狗才给本小姐押过来。”
没等有群众反应过来,只见一头毛驴“嗯昂,嗯昂”大声吼着,直奔路人甲而去,到得跟前,抬起蹄子就踢。直到这时,一干群众才反应过来,人人惊诧,个个目瞪口呆:“这头神驴是谁家驯养的?它竟然能听得懂人话,怪不得连条缰绳也不配备”。
崔尚天暗自得意,它想得到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想的太久了,从离开黑风洞的第一个晚上,不知根脚的小魔女就爆发出了强大的妖族气息,并警告它,不准在这个可恶的小子面前泄露她的底细。而崔尚天是何等角色,平素惯于见风使舵。它立刻决定,即使忍辱负重,也要贯彻主子的意图,伏低做小,也要配合主子把这个可恶的小子玩弄到底。
崔尚天兴奋不已,睬都没睬旁边的郭盖一眼,扬起后蹄就向路人甲踹去,一边还在想:“这厮好不走运,竟敢惹俺新主子生气,俺一定要给他来个狠的!”
群众们哪见识过这般通人性的神驴,顿时集体石化。
路人甲可没傻,浑身都是冷战,碗大的驴蹄子直奔自己的脑门弹来,说时迟,那时快,就看路人甲搂着酱油罐子朝后一扑,他竟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使出了毛驴家族的成名绝招——懒驴打滚,堪堪避开崔尚天的致命一击。
路人甲仆地,怀里的酱油罐子摔了个七零八落,两股之间,水渍乍现,围观的群众“哗”地一片惊叫!
郭盖大惊,这妖怪就是妖怪,一言不合,就要动脚伤人,这还得了,这一记脑袋奔儿弹下去,几条人命也没了。他慌忙大声呵斥崔尚天,回头狠狠地瞪了钟玄月一眼。
崔尚天的第二脚才要踩踏,忽听钟玄月也高声阻止,慌忙收住前蹄。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是瞬息之间,崔尚天自是得意非凡,昂首挺胸的回到钟玄月身边。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了第二波的惊叫**,各种腔调的尖叫混做一团,到了这时,路人甲才回过神来。
“杀人啦……杀人啦,驴要杀人啦……?路人甲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凄厉的叫声响彻街道,群众越围越多。
“咚咚……”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跑来了七八个群众,当首一人奋力分开围观的群众,着装打扮,竟是一名身着官家制服的捕快。
这名捕快还未进入圈内,就立即大声问道:“什么情况?尸体在哪里?凶手在哪里?”
围观的群众赶忙让路,这名捕快立于场中,环顾一周,他皱了皱眉头,问:“谁报的案?”
围观的群众鸦雀无声,没人用手指,但眼神已经一致向着路人甲,群众们默默地用眼神告诉捕快:“就是他!”
这名捕快冷笑着,拍了拍挂着的腰刀,朝路人甲喝问道:“案发现场在哪里?”
“我……它……”路人甲已经语无伦次,额头上的汗珠哗哗地流了下来。
郭盖不禁微微有些奇怪。而这个路人甲见了官家人竟然吓成这样,难道官家人比刚才的情况还要危险吗?
其实这不怪郭盖,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捕快的手段,读过的书虽多,可是他的兴趣哪里会注意这些事儿。自古以来,在普通老百姓的眼中,捕快动辄举着刑具拿人抓人,催缴钱粮,一举一动,都举着官家的旗号,简直威风极了。街上做买卖的,都得定期孝顺,交保护费,谁见了不惧他三分?
一般人见了捕快,都要尊之为捕快老爷,捕翁。
一旦有人敢得罪捕快,或者说,捕快看他不顺眼,那这个人的下场往往会很悲惨,捕快会指使拿住的盗贼攀指,攀诬他为同伙,攀诬他家为藏赃之所,为窝赃户,不幸的家伙就会被偷偷抓到衙门,横加折磨,骂他,饿他,打他,逼他吃屎喝尿,无多不用其及。而被攀指的人,多半会送上大笔的银子,甚至倾家荡产,央求捕快想办法捞人,这样,打也打了,大笔银子也来了,临了放他的时候,他还会说声“谢谢哦!”
但捕快也有害怕,他们害怕凶杀重案,和真正有权势人家的那点破事,这一种案子如果破不了,会很麻烦的,弄个不好,就会被县令老爷捉来,当众扒下裤子打板子,严令追比,三日一追,五日一比,板子越打越重。
捕快最期盼的是盗窃、风化、打架斗殴之类的案子,油水足,又能耍威风。这一类的案子发生的越多他们越高兴,恨不得满街道都是盗贼,人人都是娼妇,个个打的头破血流。
路人甲自然比郭盖这个乡巴佬精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用一件未发的凶杀大案惊扰百忙中的捕快老爷,捕快老爷的怒火会是什么?这是不敢想象的。一想到无数种可怕的后果,路人甲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明明全身汗水淋淋,偏偏感觉如坠冰窟,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捕翁,事情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有个毛驴……有个毛驴想杀我……”路人甲瞄了一眼崔尚天,人证驴证俱在,就是不知道捕快老爷相不相信这个解释。
无意中惹下了这等麻烦,郭盖心中有些忐忑,无论如何,众目睽睽之下,路人甲也算是个受害者了,可扫视一眼围观的群众,人人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这种怪异的场面让郭盖百思不解。
“哦——是这头杀人未遂的毛驴吗?”这名捕快手按腰刀回头,目光停在钟玄月身后昂首挺胸的崔尚天身上:“这是谁家的毛驴?”
“是本小姐的毛驴,你看一看,它是不是长的很神气?”没等郭盖回答,忽听钟玄月嘻嘻一笑。之前,娇憨顽皮的小丫头已让群众惊异,这一声清脆的回答,让群众的目光全部关注到了她身上。这小丫头说完,又轻轻地在崔尚天的驴脸上拍了一下,显然对它刚才的表现很满意,顿时,崔尚天受宠若惊,一张驴脸举的更高了。
捕快闻言低头打量,才把钟玄月上下一看,又扫了一眼崔尚天,这名捕快心中微微一惊,他略一沉吟,忽地惊叫道:“哎呀!好一头神驴,浓眉大眼,四肢矫健,威武雄壮,器宇不凡,啧啧……真难以猜想它的主人何等的手段,才能**出这等神驴!”
不等有人回答,这名捕快快速环顾一周,大声问道:“各位群众,你们说说,是不是这样?”
“是的呀……”围观的群众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互相称颂,就连路人甲也是点头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