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惊魂夜
作者:伊里奇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779

伊藤诚向来认为命运在一定嘲笑自己这种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莫名其妙的被拉入轮回空间转移不知所谓的存在之中,接着以死相逼把自己变成一名杀人凶手,之后还要跟一群神奇的小学生外加一头蓝色狸猫型不良品机器人一起逃避生化怪物的追杀。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之际竟然又遭遇到了这难以置信以致令人抓狂的的一幕。

如果真的存在着命运这种玩意儿,那么把命运捆绑在他身上的家伙绝对是一个以制造他人痛苦为乐趣的狗畜生。伊藤诚当他一进入这个轮回空间便如此诅咒道,从没有改变过。

“击杀旧日支配者――沙耶,奖励1000分,两个D级支线剧情。出自《沙耶之歌》。”

旧日支配者是什么,伊藤诚完全不清楚。但这没有关系,单单只要《沙耶之歌》这个便足以让他了解情况了。

《沙耶之歌》,一段禁忌的爱情,不论哪个结局来看都是以悲剧收场。如果单纯只是阅读文本、观赏游戏,那么一定有许多人会觉得非常凄美,凄美到即使全人类的灭亡也要祝福主人公们的爱情。他当然不能免俗,也曾经在内心深处默默地祝福过他们。可是,这绝对不单单是一部凄美的故事而已。就在今夜,伊藤诚真真切切地目睹到沙耶就站在自己眼前,虽然还是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可是他现在可一点没有那种闲心为这对情侣去祝福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中口的钢制床腿被颤抖地抓在青筋劲爆的双手之中,刚刚折断的一头尖端在昏暗的病房内正反射出丝丝的寒光,警告者隔着床铺仅几步之遥的异种生物不要轻举妄动。由于几近丧失理智的自制,钢管在伊藤诚的怪力下逐渐的扭折弯曲变形。

心脏毫无节制的狂跳,如雨的冷汗自头颅各处缓缓直流而下,即使这时的眼睛被刺激得生疼,也无法让伊藤诚抽出哪怕短短一秒的时间来擦掉那些令人生厌的汗腺分泌液。

仅仅一秒钟、或许还不到,便足以决定生死,从炼狱中生还的他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他唯有死死抓住手中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而面对的却是奖励值堪比那只就算是用榴弹也难以对付的暴君级别的怪物。

沙耶――仅凭其外形即可足以使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异界怪物,在昏暗的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的几丝幽绿的荧光中,映照入伊藤诚应为惊恐而急骤收缩的眼瞳内,呈现出的是如拼接在一起的红肿肉瘤似的聚合体,全身上下相对规律的排列着角质层质感的指甲大小鳞片,数条近似于章鱼吸盘样子的触手分布在四周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异质感肆无忌惮的蠕动着,周身外更是一股浓烈的肉质腐烂的有机质腐臭。

说句实话,在芒太原市,他曾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生化怪兽,论起外观的恐怖来,沙耶并不是最令人害怕的,舔食者和暴君就比它可怕得多。更何况在那时就算再怎么危机也存在着令人心安的依赖――可靠的伙伴和足够的火力。他便是靠着着这两样才勉强强撑到最后那黑色的五分钟。

但是在这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枪械的火力、没有伙伴的援助,仅有一根就连自己也能轻易折断的中空钢棍。能在半梦半醒之际察觉到异状从而条件反射似的翻倒在地,然后想也不想便扯断那根被自己捏扁的床腿,接着站起身子与它(她)对峙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除此之外他还能干什么?

如果对方的奖励分不足一百的话,伊藤诚还可以尝试着把它刺成肉串什么的。可是当脑海中的提示音刚落,充斥全身的心惊胆战顿时夺走了他战胜的一切希望。暴君给他留下的阴影绝不是短短一个月能够消除的,现在连武器都靠不住,他还能想到什么?

他已经连悲叹自己就要亡命于此的也失去了,脑中一片混沌,留下的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真正令人可悲的是,他竟完全没有发现连不到三十奖励分的榴弹都能给暴君以重创,现在已用在强化身体上的奖励分足足超过了眼前就算是一个中年大叔也能凭借蛮力压制住的怪物,怎可能没有胜算?

这件事伊藤诚没有发现,可是他的对手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数秒之前,拽断床腿时所爆发出的钢铁崩断的巨响像是给了沙耶沉重一击似的令它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然而这一瞬的动摇并没有被伊藤诚看在心里,他只当那是怪物猎取猎物所特有的准备动作,他又怎么可能分辨得出一只怪物的心理和某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呢?

在某种粘稠的半凝固流质的蠕动声中,沙耶凭借着粗壮的本体的挪动慢慢地以一种蛞蝓状的姿态倒退回虚掩的房门,并用一条恶心的触手缠绕住门把手,拉开门……逃走了!

它逃走了!?

呆呆地依然保持着刚才异常警戒的战斗姿势,伊藤诚难以置信地眼睁睁凝试着与暴君几乎同等奖励的沙耶逃离,一下子不知该到底如何是好。最后任由身体做出了自然的反应。

“呼啊……呼啊……呼啊……”

终于从冷窒的僵持中得以喘息,他只感到这自发现沙耶并等到它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的短短六十秒,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刚刚还连大气也不敢出的紧张顿时被剧烈的呼喘所取代,心脏好似要从嗓子眼中蹦出的爆发“咕咚、咕咚”的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全身的疲惫袭来,整个人差一点垮掉,他只觉的视线开始模糊,无法抑制住这种如此的无助感。

怎么可能?不是说无法逃避敌人吗?为什么它会……逃走?难道说这就是奖励世界与任务世界的不同吗?

混蛋,去死!这里明明是和平奖励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沙耶这种怪物?我难道只能一辈子我在那个封闭空间一样的牢房吗?为什么?为什么!?

伊藤诚咬牙切齿的狠狠诅咒着这个轮回空间对自己的不公,可是这又能如何?难道因为自己的几声抱怨,世界就会改变它自己运行的轨道开始绕着自己转吗?难道因为自己内因无尽的屈辱与怒火的发泄,世人就会跑来对自己寒暄问暖、关心有加吗?别作梦了,他人又不是自己的爸妈,他们凭什么会任由你自己的性子胡来。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斥责与报复而已,事情只会越来越糟。你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连这点你都不明白吗?

说到底到头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最方便省力的,什么也不做,任由自己慢慢走向灭亡;一条是最艰难也是最痛苦的,正视现实,做一切自己可以去做的,这样的话不仅是境遇,连自己也会因此而改变。

用力揉捏喉头,这种快速恢复冷静的方法还是有用的,稍稍恢复一点正常思考的伊藤诚缓缓降低着自己的呼吸频率,最后咬牙决定绝不可以放掉这个对自己有如此威胁的怪物。

他战战兢兢地四处警戒着病房的每个角落,不放过每一个能隐藏的地方。当各处都确定无任何异常之后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压抑在胸口处好似一颗大石重压般沉重的闷气,一边盯紧门口处一边轻巧的跳过病床,伸手按向呼唤护士前来的按钮。

虽然伊藤诚没有单枪匹马杀掉沙耶的信心,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懂地利用任何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和条件来达到目的的道理。只要一按下呼唤铃他就会立刻拽断其他几根床腿当做标枪是用来拖住沙耶的逃跑,慢慢等待医护人员的到来。只要有医院方的目击者存在,那么医院就不可能继续以往的鸵鸟心态,到那时铲除沙耶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至于奖励分什么的管他去死,他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来专门找这种洋罪受的!

“诚,如果夜里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就按下床前的按钮,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回到你那里去的。”

正当伊藤诚刚触摸到按钮时,不知为何这句饱含真情的叮咛刹那间清晰的从脑海当中浮现而出,立刻刹止住了他按下去的冲动。

“如果在这时按下去,那‘妈妈’岂不是会陷入危险的境地……这种事、这种事……”

虽然她并不是他的生母,可是这位不是母亲的母亲,正是以一位母亲的身份爱着自己的。在明确意识到这样的危险性之下,把他自己的“妈妈”当做拖住怪物的诱饵这种事……怎么可能做的到啊。

这种畜生的行径,只有不是人的家伙才能做的倒!

“可是……要是就这样把沙耶放跑,那不仅是我,整个人类都会受到威胁。如果真的造成”沙耶开花“的结局,我岂不是整个世界的罪人,那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剧情设定没有改变的话,只要那只名为“沙耶”的怪物存在一天,整个世界便随时随地处于毁灭的边缘,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呼?

事实道理就摆在眼前,不能再多做考虑。再耽搁几秒,沙耶便会逃掉,已经没有时间去犹豫了。

牺牲你的母亲去拯救全世界,还是把世界推向灭亡,这是个问题。

又一次的,又一次的,又一次的一种似曾相识的屈辱和愤怒涌上了心头。因为这又一次的无力选择,伊藤诚除了咬牙切齿的痛斥着自己的卑劣无能之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值班室的护士不是伊藤诚的“母亲”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按下按钮,才不可能去在乎赶来之人的安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屈辱和,为自己的冷酷无情而屈辱,愤怒自己把他人宝贵的生命不当回事的丑恶灵魂。要不是突然意识到即将到来之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恐怕现在他早已按下按钮冲出房门了。

至今为止,他仍然被长门有希之死和野比大雄他们失去的未来所折磨着,仿佛这一切的责任全都在他身上,他一直着热切渴望着有什么能弥补他所犯下的罪恶。

可是现在,自己就要变成伤害“母亲”的人。这样的自己伊藤诚永远都不会原谅的,这还算是人吗。

所以你就置世界的安危于不顾了吗?

“可恶啊!!”攥紧手指紧握成拳,伊藤诚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用尽他所有的力气朝着按钮的方向挥下重拳,痛骂着这狗X养的选项,也痛骂着他自己的无能。

纷飞的木屑下,按钮安然无恙的处于拳头旁,毫发无伤,他终于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世界。现在还有时间,“沙耶开花”应该还需要一定的条件,必须先回顾一下详细的剧情才能采取争取的行动步骤。只要到了“那里”,只要到了“那里”,一定可以拿到所有的情报。

这不是自我欺骗的逃避、这不是自我欺骗的逃避,我需要做准备,我绝不会放过那只怪物的,我发誓!

然而,空口的白话向来是不被承认的,轮回空间这就立刻给伊藤诚设下了最后的期限。

“和平奖励世界支线剧情:在五天之内杀掉旧日支配者――沙耶,除杀掉沙耶本体奖励外追加1000奖励分。

失败惩罚:沙耶产卵,污染和平奖励世界。

若任务失败,可选择直接回归轮回空间,此次和平奖励世界奖励时间完全作废。下一次任务结束可选择进入另一新的和平奖励世界。”

这一任务提示不啻于将伊藤诚打入十八层地狱,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连诅咒的力气也没有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近十分钟后他这才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呼叫铃按钮。

祈祷着母亲的平安无事,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祈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