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猛地醒来。
一问时间,吓了一大跳。
昨天晚上,我和四五个老乡睡在木板上,摆龙门阵,讲笑话,谈女人。
你方说罢,我登场,嘻嘻哈哈,说不完的话,很快就到十二点以后了。
我的表哥陆海云和表嫂张桂芳还有表妹张桂花睡在另一间小房子里。
这时,陆海云赤身**,开门出来,双手向下,睡眼惺忪地褪开他唯一的三角裤叉。
沙,沙,沙--
我们门口立即响起陆海云痛痛快快洒尿的声音。
咚,咚,咚--
陆海云敲着门说:
“明天还有事呢!”
大家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久久地不能平静,眼前总是闪现出白天黑胖子带我们进厂的情景,满脑子里都是神秘的工厂,漂亮的城里人。
翻来复去睡不着。
是啊,我怎么睡的着呢?
明天,就是明天,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啊。
当工人,上班,这两个词听起来,就让乡下人眼热心跳,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我想,我的表哥陆海云的幺姨妹张桂花,为什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大家都尊称她为小美人呢?
还不是因为她曾经在我的老家乡下,降龙镇进过丝绸厂,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简直就是万绿众中的一点红。
她养成了一个洁僻,就是无比的洁身自好,多年来,一直在与大粪烂泥打交道的人堆里凸显着。
她本来就生得乖巧伶俐,又深得她大哥陆海云的疼爱。现在又和我们这些土里八肌的清一色的男人们在一起,人性嘛,人家当兵三年,见着老母猪还当貂蝉呢,就好比七仙女儿下了仙尘,更是成天不是哼着小曲,就是剔着瓜子,一口小嘴一刻也没停过,骄傲得就象一个公主。
她在进厂前,首先交了三千元的暂助费,这就让一般家庭望尘莫及。
还有我的小师妹,当我终于鼓足勇气,羞藏起我低贱的身份,向她真情表白时,她说,我就是考不上大学,也要叫我爹把我买进丝绸厂去。
我听了
好不痛苦!
好不心酸!
可怜我这修理地球的人儿啊!
老天不公啊!
我当时恨不能一脚把地球踢翻,与他们活得好的人一起死去吧!
从此,我发出誓言,当神仙去。
当不了神仙,我当和尚,可是当和尚,哪有我容身的庙子啊!
但是,有一句誓言,我今生,誓死不该!
四川的姑娘,我不要!
如今,我有机会免费当工人了,上班了,而且是在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里。
在乡下,大上海也只有在新闻联播,各类影视节目里经常听到看到,那份神秘感是不言而誉的,如今能够有勇气来到这儿,就是我今生的意外,还能在这儿当工人上班,我简直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我心里想着,就是不给我发工资,我也愿意进去干。
只要给我两三百块钱,够我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窗外的橘红色的灯光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白亮白亮的了。
我知道,天快亮了。
这地方天亮的早,要比我们老家早两个来小时,大天亮后,还不到五点钟,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
现来醒来,一个老乡说,已经八点钟了。
老乡们也起来了,都催促着快点,快点。
陆吉山昨晚约会赵红梅去了,一夜未归,可能已经早去了。
我在水龙头上接了一把水,抹了一下脸,匆匆忙忙地向5S公司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