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中原那边的形势吧。
项羽带领大军浩浩荡荡回到彭城时,已经是二月初八。士兵们没能赶回家与家人团聚过大年,怨声载道,一路把宋义十八代祖宗问候个遍,对勇猛无敌、敢做敢为的项羽拥戴之情日盛。
重兵在握,又对之前宋义受到重用心怀不满,项羽当然没给楚怀王好脸色看。可怜那楚怀王及身边一众大臣失了宋义,较好说话的的刘邦带兵在外不在朝中,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封项羽为上柱国、上将军。凭借项氏家族的威望,项羽终于掌握了楚国的军政大权。
现在的楚国,幅图远远不及原来的楚国。项羽控制力最强的也就是长三角一带,越往西、征南控制力便越弱,因而人力、资源远远不能与原来的楚国相比。
楚国新复,百废待兴。项羽的第一道政令,就是增加税赋,增加徭役。
一令既出,江东、吴中哗然。
其他五国大抵相似,都是重税增徭。没办法,为了保生存争地盘下来还要大规模扩军,落魄了十几年的贵族们要重回享乐之巅,大王要讲排场大建宫殿,手里没钱,只能向羊羔一样的老百姓伸手了。
这些消息传到扶苏耳中,那是大半个月后的事情了,且按下不表。
连续几晚的奋战,扶苏终于把第一本教材写出来了。
第一本教材是数学。
想来想去,还是数学的教材最容易写。
扶苏引进了阿拉伯数字。借此机会,他还原了历史的真相:这些数字,是叫印度数字,不叫阿拉伯数字。历史上,是古印度人发明了这些数字,经阿拉伯传到了欧洲,因此欧洲人误称其为阿拉伯数字。
小时候扶苏对数学无比头大,因此他把课程安排得十分宽松,小学一年级学加减,二年级学乘法,三年级才学除法。至于其他什么分式、几何,等中学再说吧,学那么深奥干什么,会基本加减乘除并会笔算或心算就OK啦。数学题还是简单点好,比如:父亲让你去买二斤猪肉,一斤五个秦币,杀猪佬随手切下一块肉一称是二斤四两,你应该还他多少个秦币。像“老张养了一批鸡和兔子,一共有三十八条腿,请问老张分别养了几只鸡和几只兔子”、“A马车时速为五十里,B马车时速为四十五里,他们从各自城市出发,两个城市相距二百一十二里,请问A、B马车多久之后会相遇”之类毫无实用性可言的无厘头问题就算了吧。
扶苏还顺手“发明”了算盘,不过珠算口诀只依稀记得加法的,还是翻着白眼想了两晚才想起来,减乘除法的口诀就留给礼教部那些人去翻白眼吧。
看到算盘的模型,陈敢又动了商业脑筋。他向扶苏提出,免费教人认印度数字和笔算,并对珠算加以推广,至于那个算盘嘛,除了教学所用之外,其它用途的都要用钱来买。
扶苏大为赞赏,这种先免费培训后卖东西的形式,颇有后代营销的雏形。
现在的问题是,要赶快发展一批师资力量,把印度数字和珠算推广出去,想必也能提高一点生产力吧。
扶苏发现,想法太多,想做的事太多,人才不一定得接济得上,这也许是新政实施最短板之处。
扶危济困工作率先取得了新进展。
朝廷在咸阳城中购置了一些房产,按地域设置了若干个敬老院和孤儿院,将需要帮助的寡老孤儿迁至院中安置。其他各郡正陆续开展此项工作。
第一间敬老院开张的时候,扶苏去巡视了一番。
那屋子是朝廷向一商家买下的,有大大小小三十几间房,按男女分开两边,中间是个大院子,安置了附近上百位孤寡老人。
看着这世界上第一家敬老院,窗明几净,温暖舒适,扶苏大感欣尉,看来“老有所养”这个目标正在逐步实现。
看到那些愁容满面、木讷寡言的老人时,扶苏觉得一阵难受。那些老人其实也不算太老,都是五十岁上下,但大多痴痴呆呆,对皇帝大驾光临全无反应,想必是长期的孤苦贫困,严重损伤了他们的生命力。
扶苏看到有位老太太一直呆坐着,神情木然,嘴里念叨着什么。问敬老院的人,才知这老太太的丈夫二十年前出征,杳讯全无,想必已经战死沙场,但这老太太仍然以为战事未了,征人未归,一直苦苦等待。
扶苏听罢几乎流出泪来。突然想起一首歌里唱的:“面容安详的老人,仍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
强忍着有些悲凉的情绪,扶苏对敬老院十来个管理人员细细叮嘱了一番,伙食要搞好保暖要注意起居要小心照顾好多安排一些娱乐活动诸如此类。这敬老院的管理人员,有低层的官吏,也有原来从宫中裁减下来的宫人,也有外聘的厨师等等,本想再多说几句不得虐待老人之类的话,但说不出口。像这类话,扶苏还是不知怎么说好。其实他发发狠话,轻轻松松就可以吓倒一批人。但有话好好说就是了,有必要随便吓人吗?
从敬老院离开的时候,想起自己好久没在咸阳街头走走了,于是突发奇想,和萧何、陈敢、傅恒、政务院民政部主事肖彻换上便服,大摇大摆逛街去了。傅恒自然不敢大意,安排了上百名虎贲卫乔装散布四周。
时值华灯初上,街人行人甚多,来来往往。跟半年前那次微服私访时相比,这次看到老百姓们精神头都还不错,脸有菜色之人极少,想必这半年来老百姓的生活还是有所改善吧。
想到这里,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路过一座豪宅,扶苏停下脚步,问道:“这房子建得可真气派,是谁家的?”
陈敢想了想,道:“门上牌匾写着林宅,应该是原来楚国大富商林满之宅。他们家主要是做大米的生意,原来在楚国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富商。这门,还只是陈宅的偏门哩。”
扶苏道:“我靠,偏门还这么气派。”
正说着,林宅偏门打开,四个下人模样打扮的人抬着两个大木桶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指挥他们把大木桶放在门口,然后就关门回去了。临进门,那头目还喝斥道:“你们不赶快把中午吃剩的倒掉,等会宴会一完,这剩饭剩菜积得更多臭味难闻我拿你们是问。”
扶苏好奇心起,走上前去看,只见两个大木桶满满地装着说不出名的山珍海味,估计是吃不完扔掉的。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扶苏才道:“看来这林什么满吃得比朕还丰盛啊。”
见惯二世陛下节俭的陈敢皱眉道:“而且,看来连这林家的下人也不爱吃这种剩饭剩菜。”
扶苏忽道:“要不,咱们进去瞧瞧,看看这家人是如何大吃大喝的。”
萧何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怔住。然后,萧何抛给陈敢一个眼色,陈敢皱了皱眉,轻轻摇头。萧何一瞪眼,陈敢才为难地点了点头,对扶苏道:“陛下,那我们便移步到陈宅正门,便说臣前来拜会林满,如何?”
扶苏笑道:“也好,朕便不用抛头露面,假装是你的随从就好了。”
陈敢讪讪道:“臣不敢。不过陛下确实不好出面,要不那林满吓都吓死了,就没好戏瞧了。”
扶苏大笑:“走,走。”
陈敢又道:“不知陛下只是到林宅去看看,还是?”
扶苏嘿嘿一笑:“朕看这林满大鱼大肉的,心里在想,如果敬老院那边也能吃得这么好,那就……嘿嘿,嘿嘿……”
陈敢也跟着嘿嘿笑道:“臣明白了。”
当林宅正门的迎宾听闻大秦政务院皇家事务部陈敢主事驾到,很是狐疑。不过眼前这五人虽然身着常服,但气派似乎不小。正犹豫间,陈敢把部主事令牌给他看了看,那迎宾其实也不知部主事令牌长得啥样,但看那令牌凝重古朴,显然不是非常之物,便忙说请请请,然后忙不迭把他们迎了进去,飞快跑去通报了。
谁不知陈敢是眼下皇帝身边的红人,掌管皇家事务,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管家,论实权是除内阁首辅蒙毅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把人迎进来再说。
陈敢转向扶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真不知如果他们知道皇帝亲自来了,会作何感想。
不一刻,那林满迎出来了。此人身材高大,走路姿势奇特,倒也有一番风采。只见他道:“在下林满,未知陈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告罪了。”
陈敢哈哈笑道:“本官今日前来拜访名满天下的林满大富豪,不请自来,打扰了。”
林满见陈敢打哈哈,不知真意,忙道:“不敢不敢。陈主事大驾光临,鄙宅蓬荜生辉啊,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刚好鄙人设宴款待好友,如陈主事不嫌弃,便请移步入席。”
陈敢又是一声哈哈:“嫌弃的话,本官就不会来了。”说着抬脚就走。
林满忙跟上。见这陈敢官腔十足,说话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不由心里琢磨起来。突然想到陈敢原是宫人,于是也就释然了。这阉人,有哪个不是阴阳怪气的。
往里走,奏乐之声越来越响,喝酒吆喝声也越来越大,看来这宴席早已开始。
陈敢道:“林富豪好生雅性啊,这宴席想必已经开始不少时候了吧?”
林满道:“陈主事别叫在下什么富豪了,实在折杀在下。”
陈敢道:“本官小你几岁,便叫你林兄如何?”
林满忙道:“不敢不敢。回陈主事,这宴会从下午申时二刻(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便已开始。”心中却在盘算,这大官为何突然到访,又跟我称兄道弟?
见眼前晃过一人,忙拉住,道:“息公子,你看是谁来了?”
那年轻人已经喝得有点五迷三道,给林满拉住,站稳定神看着陈敢,道:“这不是陈主事吗?”忙正色道:“嬴息见过陈主事。”
却是扶苏的弟弟之一嬴息公子。
扶苏忙低下头,跟他同行的萧何、傅恒、肖彻也忙低下头,装作随从。
陈敢作了个揖:“陈敢见过息公子。”
嬴息突然想起什么,忙道:“陈主事你先入席。唉,林满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请陈主事入席。我去方便方便,就来就来。”说着小跑着冲向屋外,想必是喝多了急着撒尿去,倒也没注意陈敢身后扶苏等几人。
有了息公子作证,林满这才不再怀疑陈敢的身份,恭敬请入屋中。
只见屋内轻纱厚幔,装饰极为豪华。靠里摆了九张桌子,每张桌子坐八人,靠近屋门的席地上,还摆放着四五十张双人的矮几,二人一席。屋子里足足有近两百人在饮酒作乐,桌几上和地下甚是狼籍。屋内一角还有乐师演奏,歌女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好景致。
林满大力拍了拍手掌,等屋子里慢慢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后,大声道:“我大秦政务院皇家事务部陈主事大驾光临,大家欢迎!”
所有人吃了一惊,一齐望向林满身边站着的陈敢。只见他双手负后,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视屋中人于无物,平静中又透着嚣张。
自有马屁大人慌忙让座,陈敢也不推却,大大咧咧坐了居中桌子的上首。
自有人把陈主事的“随从”们引到席地上的矮几入座。
扶苏正纳闷怎么这宴会摆了一些桌子又摆了一些几子,高高低低的,甚是别扭。只听陈敢道:“林兄好大的手笔啊,一下子购入了九套桌椅,实在令人嫉妒啊,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