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老九帮着老八筹银子?老十和十三去了户部闹腾?”康熙的神情有些怪异,“胤裪也一起?”十二胤裪向来是个不参合事儿的,这回怎么也?
“万岁爷,几位阿哥也都想为您分忧呢!”李德全笑着附了一句,前阵子“退位”消息闹出来的乱子还没了,不过,不知道余连水做了什么,总之,那些指向自己的矛头都消停了,甚至万岁爷都是一副如常的样子。
康熙没理会,自顾闭目思量,老四身后跟着老八、老九、老十、十三,还有老三和十二也都隐隐是偏向胤禛的,至于老大胤褆、和老二胤礽,康熙摇摇头,是自己的教育太失败吗?
眼睛盯着龙椅,可一个帝王,眼里又如何只能有一把龙椅?
果然,她教出来的孩子,与众不同。
这种需要“团结”的关键时刻,就该像是老四那般,聚集起兄弟们共同为大清朝、为天下黎民解忧除难,这才是帝王的胸怀和胆识,更是帝王必须具备的远见和才智。
“李德全,传朕口谕,着八贝勒全权处理两广赈灾银两筹备一事。”这旨意算是给了个实职,康熙顿了顿,“你再告诉老八,他递的折子朕看了,就按着他的意思放手去办,朕……朕给他尚方宝剑,允他先斩后奏。”这是康熙下了大决心了。
李德全一愣,赶忙应声去办,心中却是迷糊了,八贝勒是递了什么折子?皇上又允了什么?这……居然连尚方宝剑、先斩后奏都出来了,看来,京城要起风了。
大阿哥直郡王,总觉感觉不对劲儿了,怎么也不明白,这当口,皇阿玛让老八在京中坐实了一回“钦差”,竟还把上方宝剑都搬了出来……头疼得厉害,算了,“来人,把朝服拿来,我要进宫去见皇阿玛。”
想起昨晚额娘惠妃的唠叨,胤褆还是决定,“走为上计”。
京城这趟水,太浑了,虽然自己立下军功,攒了些势力,但是比起老二的太子党和老四党羽,胤褆难得妥协了半步,因为惠妃逼得太紧,他反而清醒了些。
这些年,在老二和老四面前吃的亏还少吗?在战场上,他胤褆可以无畏驰骋,可若是入了京城到了皇宫,总是很无力,那些阴谋诡计,他并不擅长……其实也不怎么喜欢。
况且,龙椅夺嫡之事,来日方长,瞧皇阿玛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只要有皇阿玛在位一天,谁敢反了天?
老二没那能耐,老四也不敢。
胤褆此时是不会懂得,在这个时候,逃似地离了京城去军中暂避风头,一来可以顺利保住性命,二来……他失去了最后一个机会,帝王的龙椅始终是失之交臂了。
当然,难说,胤褆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毕竟,若不是今日此刻的选择,来日也不会有雍正王朝骁勇善战、军功赫赫的直勇亲王允褆了。
且先不说大阿哥如何,那头胤禩跪接皇阿玛谕旨,捧着上方宝剑,当下愣怔了,久久未能回神。
“贝勒爷,奴才还要回宫复命,您这……”李德全似乎能够明白眼前这八爷的心情,因为生母身份低微,哪怕养母是曾经的皇贵妃、皇后娘娘,八贝勒怎么也追不上雍亲王的,更别提,能在万岁爷面前得宠了。
此刻拿着上方宝剑,得了皇阿玛“先斩后奏”的允诺,胤禩才发现,被父亲信任、被父亲委以重任,是一种什么感觉?哪怕……这一份信任之中,掺杂了其他什么,他确实满足了。
敛住心神,胤禩从容起身站立,对着李德全展颜一笑,“还请李总管代为禀告,胤禩定不负皇命,请皇阿玛放心。”
他知道皇阿玛的意图,清理户部的烂账,为两广赈灾增添筹码,他会做得很好。至于其他的,想拿自己这老八试试四哥这坛子水深、又或者去激一激老二那蠢人之类的,胤禩不在乎,皇阿玛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他这做儿子的接着便是了。
“八爷放心,奴才一定将您的心意带到。”李德全躬身应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背脊一低再低,“八爷,您别和奴才客气,总管一职,奴才可不敢担,您若是不嫌弃,叫奴才一句小李子便可。”李德全,懂得站队了。
“呵呵,李总管,你是在皇阿玛身边伺候着,尽心尽力,我们这些做儿臣的都惭愧了,你就别谦虚了。来人,送李总管。”胤禩笑着挥手,底下奴才会意,给李德全引路,私底下送了些银子,就算是辛苦费嘛。
李德全也不坚持,对着八爷礼了礼,收下银子,告辞,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示好”的意思传达到了,八爷也给出了回应,就可以了……今天这事儿,是做给余连水这个师傅看的。李德全经了些事儿,如今可不敢再对着余连水这个大总管马虎了,师傅毕竟是师傅,老姜辣得很,自己一个不慎,就能丢了小命,而……余连水选择的四爷党,看似胜利在望,不过那也要等四爷这回“赌”胜了再说。李德全留了个心眼。
接下来,京城的暴风洪灾,似乎不亚于两广的,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毁在八贝勒胤禩手下的三品以上京官就足足有十三个,其中,九个便是太子党的枝叶。
东宫,胤礽半月以来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不过,显然这丝毫不会影响到胤禩手持上方宝剑砍得痛快,然而,康熙爷自从放权给老八的第二天,便称病了,除了每日一早在朝上说说两广赈灾的现状,其他一概不管。
胤礽恨恨出了乾清宫大门,每天都来给皇阿玛请安,每天都是闭门羹,整整半个月,胤礽几乎要疯狂了,皇阿玛这种姿态,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失宠了吗?如此彻底。
明明,埋在乾清宫的探子回禀,这些日子,万岁爷身子好得很,养病这类的说辞根本就连掩饰都懒得,况且,谁不知道?这几日,皇阿玛总是把十四胤禵带在身边,这算是什么?
帝王的心思,谁又明白?
“弘珏,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又被……咳咳,又惹到十四哥了?”三十四年出生的十六阿哥胤禄,颇有些皱眉。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个月的十六叔,弘珏在宫里几年也有了自己的圈子,“十六叔,你还明知故问啊,他……呵,就会和我过不去呗!”这话,自然不会随便乱说,只不过,眼前的十六胤禄,弘珏是信任的。
果然,胤禄并不在乎弘珏这个“大侄子”的无礼越矩,反而有些同情地安慰,“别和他一般见识就可以了,你呀,别愁眉苦脸了。这还是英俊潇洒的弘珏大阿哥啊?嗯?”
“听说,皇玛法有意让他去边疆立军功,怕是到时候,越发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啧啧,要我说,真难相信,就他那种性子,居然和我阿玛是……”同父同母。
只不过,这最后的话,弘珏咽了下去,因为,阿玛胤禛从心底里未曾将德妃当做生母,而十四胤禵又何曾将阿玛看做哥哥?
“别说,我还真有点羡慕,入军多好啊,别说是立军功了,单是……离了这京城,怕是也能舒坦些……”胤禄不知不觉,心里话都说了,在弘珏面前,他总觉得容易舒缓,哪怕辈分上而言,弘珏是个侄子。
“这话你也说!若是让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训呢!行了行了,出来有些时间了,快回去吧,省得先生去皇玛法那里告状……”弘珏出声制止了,那姿态,谁是叔叔、谁是侄子啊?
然而,在胤禛面前总是难免显得孩子气的弘珏,在胤禛看不见的地方,无疑是真的长大了。
当然,弘珏才刚刚开始成长,说穿了,便是也还嫩了点。
两人刚离开假山,就从旁边转出两个人影,“呵!还真是初生牛犊啊,少年可畏。”这声儿,可不是低调了好些日子躲在景仁宫里清闲的余连水余大总管,“怎么,你都听见了?”
余连水身旁,是李德全,“啊?师傅,奴才近日耳朵好像出了问题,听声儿,总是一阵一阵的。”抬头去看师傅,一脸迷茫无措。
余连水也不理睬,自顾挥挥手想着景仁宫走去,李德全没敢跟着,直到瞧不见师傅的身影了,才转身离开去……带着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余连水的杀气。
余连水才刚入景仁宫,没多久,后边儿一个不起眼儿的小太监就上前请安,“师傅,您真是料事如神,等李德全走了,那对面假山后才转出来一个小子,奴才仔细认了,没错,是四爷府大阿哥身边伺候着的小山子。”
“弘珏阿哥?哈哈,不愧是四爷的继承人……”余连水笑了起来,半百的脸上,笑起来皱纹一条一条的,却很显然,此刻,他的心情畅快得很,丝毫不像是才刚被弘珏那小主子摆了一道。
即便在四爷面前,余连水都没这么坦诚过,今日被那小阿哥瞧着自己维护四爷府的心意,算是……老骥失蹄了。
不过,当年,佟主子还在的时候,便嘱咐过,这小阿哥是个好的,被留在宫里,万岁爷的心思还未定,四爷也难以照顾周全,自己这大总管终于可以为佟主子做点事儿了,余连水是高兴的,这佟主子唯一一次提出要求,便是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好弘珏阿哥。
算是,没有辜负了佟主子期望。
……
弘珏听闻小山子的回禀,眉头皱得厉害,脑海里不停地思量算计着,但总有一点预感,像是自己算漏了什么……罢了,今日能够弄明白,这老总管的态度,已经是大收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