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汝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我……?”
“对!就是汝。面对屋大维姐姐大人送来的消息,汝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尼禄挑起一侧眉毛,用眼角的余光瞪视任海济。
汝这个家伙不是很聪明吗?快点给余分析一下!余正等着呢!
快点给余分析一下,快点给余一点建议啊!
汝这个奴隶是怎么当的?余都这样看着汝了,汝快点给余说话啊!
面对尼禄的瞪视,任海济耷拉着双眼,看着尼禄头顶那正大幅度左右摇晃的呆毛。
我说……少女。你是想让我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吗?你这幅表情已经将你所想的全部写在脸上了……
轻叹口气后,任海济略微抬头,将视线移动到少女身边的屋大维身上。
“那个……屋大维大人……”
屋大维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任海济。
“不要无视余啊!”
汝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汝明明是余的奴隶,明明是余在询问汝,为什么汝总是无视余,选择屋大维姐姐大人啊!
“那个,屋大维大人。我想先确认一些事。”
或许是认为屋大维并不会作出诸如“请说”、“我在听”这类单纯、无聊的回应,任海济自顾自接着说道。
“首先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是什么时候送到罗马城的?”
“五天前,年轻人。”
“之后有新消息传到吗?”
“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的老朋友那里没有新消息。”
“嗯~那么就先假设突尼斯与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吧。然后,屋大维大人,高卢人、日耳曼人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年轻人。我的老朋友那里同样没有消息传来。”
任海济微微皱起双眉,低下头后用右手手指不停搓着自己的下颚。
原本因为任海济无视自己而生气的尼禄在见到对方的举动后立刻安静下来,斯塔提娅与波培娅也同时将视线移动到任海济身上。
是的!只要这个汉帝国人露出这种认真的表情,就说明他在思考。只要等他思考完毕后,一切问题都将引刃而解。
数秒后任海济终于抬起头,他睁开之前一直耷拉着双眼,看向尼禄。
“喂!汝想到什么了吗?”
“殿下。我之前一直在说‘未虑胜,先虑败’这点总是不会错的……”
尼禄紧皱双眉,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少女的直觉告诉她,任海济之后所说的,一定不会是好事。
“那么殿下,让我们从最坏的角度开始考虑。突尼斯为什么在五天前能将消息传出来,而之后却一直没有消息?我认为迦太基人完全封锁了突尼斯与外界的联系。但是这样问题就来了。”
任海济说这伸出手指在空中不停虚画圆圈。
“最大的问题在于迦太基的舰队为什么是在突尼斯遭到包围后,才封锁海上通路的?我们都知道迦太基有着庞大舰队。如果军事行动同时牵扯到海陆两军,那海军一定是赶在陆军之前行动的。也就是说,迦太基人应该优先切断突尼斯与罗马城的海上联系,随后再用大军包围突尼斯才对。那为什么会发生现在这种海军在陆军之后才行动的情况?”
任海济的询问引来尼禄的狠狠瞪视。
不要和余玩这种猜谜游戏啊!给余把话好好说清楚啊!
“从最坏的角度来考虑的话……迦太基人包围突尼斯的举动其实是诱饵。引诱罗马帝国出动战船。当罗马帝国战船匆匆赶往突尼斯的时候,迦太基人埋伏在海上的战船就能给于罗马帝国舰队出其不意的打击。然后一举夺回地中海制海权。”
“嗯~嗯~汝说的似乎有点道理……迦太基是海上强国,在大海上击败罗马舰队,一雪前耻的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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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海济的假设,参考了二战时期德国人的行动。
德国海军与他们的死对头英国海军相比实在太过弱小。如果等战争爆发后,再让战舰驶离港口,那战舰就会被困在北海。所以德国人在与英国人的战争爆发前,就提前让战舰驶入大西洋。
同样作为地中海海上强国的迦太基人,在与罗马人的战争爆发前,就应该让战舰出海才对。现在迦太基舰队的行动反而比陆军要慢,无论怎么想都是故意让突尼斯遭到围攻的消息传回罗马城。
以此为前提,继续向下推论的话,得到的结论就是:突尼斯是个诱饵。只是这个诱饵引诱的目标是什么,现在很难断定。
然后任海济就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可不是他原本身处的世界。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间谍卫星在高空时刻监视敌人军队的行动,也没有什么无线电能让远距离的船只之间互相联络。
隐藏在大海上的迦太基船只,彼此间根本无法及时传递消息。
彼此间无法迅速传递消息,那所谓的海上包围根本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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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只是第一个假设。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的话……如果将突尼斯作为一个围困罗马军团的陷井话……”
“给余说人话!”
感觉很糟糕!感觉非常糟糕!这个该死的奴隶一说余听不懂的话,事情就一定非常糟糕!
“嗯……殿下。我们假设一下。罗马城在得到突尼斯遭到围攻的消息后,立刻组织军团前往突尼斯。然后迦太基人故意让军团进入突尼斯,随后继续从海陆两方面封锁突尼斯。那么随着城内人数的增加,突尼斯会越来越混乱。而在派出军团之后,罗马城的防御必然变得稀薄。这个时候之前在海上的迦太基舰队便在意大利直接登陆……不,从正面登陆罗马城的概率很低。如果让舰队绕过意大利半岛,在意大利半岛东面海岸线登陆,然后等集结完军队后,再走陆路向罗马城出发。嗯……这样考虑比较合理。”
“嗯~嗯~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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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海济的这个假设,参考的朝鲜战争中著名的“仁川登陆战”。即绕过敌人重兵驻防的地区,在敌占区后方突然登陆,打乱敌军部署后,乘着敌军混乱之际迅速扩大战果。
不过任海济又忘了一件事。
虽然驻防罗马城的军队只有十二个军团,但罗马帝国可是有着广袤领土,这些领土上有着众多地方军团。
如果迦太基人在意大利半岛东方登陆,在他们集结的这段时间内,足够地方军团赶到罗马城了。
此外罗马城城高墙厚,不是短时间内能攻陷的。一旦迦太基人久攻不下,从四方赶来的地方军团就会将他们团团包围。到时候就真的是装b不成反被c了。
二战时期的“市场花园行动”就已经证明,这种突袭敌军后方的行动,玩好了那是“教科书般的奇袭”,玩脱了那叫“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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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殿下。让我们说一下最后一种可能。在迦太基人眼中,围攻突尼斯仅仅只是一个转移罗马帝国注意力的方法。也就是说,迦太基人试图通过包围突尼斯,让罗马帝国将注意力全部集结在突尼斯这个方向上。这样他们就能趁机完成计划中的目标。不过这个假设有点太过乐观了。因为高卢人和日耳曼人到现在都没有行动,很难想象光凭迦太基人,便能威胁到罗马城。所以这个应该放在备选选项中。”
任海济说完再度恢复到往日那种无精打采的表情,他吊着一副死鱼眼,呆呆看着尼禄。
我已经为你假设完了几个最危险的可能性,之后该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判断了。
“王”可以残暴,可以肆意妄为,但是必须拥有决断力,拥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
只有拥有这种觉悟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王”。
尼禄皱褶双眉,头顶翘起的呆毛微微下垂,看向众人的视线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啦啦~小尼禄在想什么?是在考虑出动这座城市的军团吗?”
“嗯?执政官大人准备出动军团吗?在下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执政官大人,根据罗马帝国法律……”
尼禄伸出小手,打断了波培娅的话。
“余很清楚,在没有得到皇帝陛下命令前,地方军团是不允许出现在罗马城外的。但是如果继续放任迦太基人的话,余很担心……”
任海济耷拉这双眼,看着坐在书桌后不停微微叹气的尼禄。
这个时候的少女就和《哈姆雷特》中的王子一样。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是不去理会罗马帝国与迦太基之间可能爆发的战争,还是无视罗马帝国法律,在罗马城遭遇危险之前率领军团支援罗马。
对尼禄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决定的问题。
耷拉着双眼看了尼禄一会儿后,任海济觉得还是有些话应该告诉少女。
“殿下。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这里还必须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马其顿人或波斯人……”
“余知道!余知道!这点不用汝来提醒余!”尼禄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
余当然知道!这座“东方要塞”最初建立的时候,就是以马其顿人和波斯人为假想敌的!只要马其顿人或波斯人一天没有出现,余就不可能带领军团离开。
“是吗?那么我还要说一句。因为消息是五天前传到罗马城的。那么到今天为止,这五天内突尼斯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人知道。我认为我们必须考虑一个问题。”
任海济的话停了停,确定尼禄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接着开口。
“我们必须考虑到提图斯已经死亡的可能性。”
尼禄狠狠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巨响中少女一把站起身,墨绿色双眼死死瞪着任海济。少女咬牙切齿般从牙缝中勉强挤出几个词。
“汝!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