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逃避
作者:九回      更新:2020-02-02 04:25      字数:2575

小蛮站在山门下,深呼吸了几口,将肩上的包裹掂了掂,才提脚踏进去。

师父见到她,上下将她一扫,语气不轻不重:“舍得回来了?”

小蛮已经做好挨一顿责罚的准备,没想到师父轻易放过她。她从师父那出来,回了自己住处。离开前没有想过会这么久,大约有人来打扫过,院里的落叶并不厚。推开房门,尘封多日的霉味夹着灰尘扑面而来。

在她把所有窗户打开时,苏合香来了。一年多里,她长高了些,他比她长得更多,如今快高出她一个头。整个人少了些少年的青涩,多了份沉稳,看得她有些陌生。兴许他看她也是一样的。

只是一开口又是熟悉的讨人嫌。

“再不回来,我还寻思着明年清明要不要给你上两柱香。”他笑嘻嘻的去翻桌上小蛮的包袱,“看看有没有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小蛮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阔别多年,怎么吃屎的毛病还改不了呢您。就您这嘴,行走江湖不用两天就被大卸八块了。”

苏合香不以为意:“我都出了两回任务。以为我像你呢,那么没用。第一次出门又是被下毒,被关,还断腿,啧啧真是跌宕起伏。”

苏合香也下过山了?也是,都一年多了。没有什么人会是原地不动。

“我听说你找了个情郎,所以才迟迟舍不得回来。”他冲她眨眨眼,“喏,和我细说细说。”

小蛮的身子一顿,想必是三师姐和他说的了。上京时她虽未与三师姐明说两人的事,三师姐却是猜中了的。这次回来她最怕见的不是师父,而是三师姐。她方才听说三师姐出任务去了还松了口气。

她打开柜子,抱了套被褥放到床上:“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三师姐话本子看多了,还常把你和小翠凑对,她的话你也信?”

小翠是苏合香的婢女。三师姐不仅凑过他们,还凑过小蛮和苏合香,说这正是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欢不欢喜不一定,冤家路窄倒是真的。

也不管苏合香信不信,她把被褥铺好,拍了拍:“我这么迟回来,是因为二师兄……因为偶然碰到二师兄,在他那住了一段。”

“二师兄。”苏合香停了一下,“英雄宴那事发生后,他回来过一次,这之后就没见过他。我听爹说,二师兄回夏家承袭家业去了。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说走就走,连个道别都没有。你倒是运气好,还能碰到他,如今他可是过得风生水起的?”

苏合香言语里透着不满。夏君逸这个决定很突然,也没和这些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说一声,像是没把他们当作自己人。

小蛮却不知怎么回他。风生水起?从平城相遇开始,他就一直为她所累,几次陷入险境。因为她的缘故,他一整年都在养伤。

她已不是两年前懵懂不知的小姑娘,从夏君逸昏迷时叫她的名字她便有所察觉,他的心思藏的虽然深,也不是无迹可循。只是他不说,她只做不知。情爱有什么好,她尝过一次,只觉得伤人伤己。不若永远做二师兄和小师妹,才能长长久久。

只是夏君逸终究还是说破了。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他不是别人,他是她的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兄,为她死过两回的二师兄。她躲了他两日,第三日他来找她。对那夜的事两人都避而不谈。

他只是问她:“你想回万花阁吗?”他掩饰的很好,令她怀疑那晚是不是她贪杯醉酒而起的一场梦。

然后她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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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回到了一年多前,每日固定时辰练功,其余时间窝在院里看书。苏合香有时会来她这里晃一晃。他瞧见她房里的君子兰,有些莫名:“你屋里何时多了这一株君子兰,你不是向来不耐烦养这些花草?”

这株君子兰是小蛮从夏君逸房里抱回来的。他在地宫里曾说过让她帮他浇水。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平日自有人在替他照料。他那么说,或许只是给她一个念想。而如今他很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这株君子兰是生是死,长得如何都无关紧要。但她特地去问了平日负责照料的婢女如何养它,然后抱回来养在自己房里。

她看着青绿的枝叶,那个婢女照料的着实不错,她何必抱回来呢?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念想,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她也分不清了。

苏合香并未注意到小蛮的异样,转而说起其他事:“我们上京的据点传来一些朝廷里的消息。”

“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是从不掺和朝廷的事么?”小蛮随口问道。

“不掺和不代表不关注。我们本来做的就是贩卖消息的营生。再说这可不是一般的事。”苏合香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很可能是改朝换代的大事。”

“你可听过定邦王?”

小蛮猛的抬眼看他,苏合香见她如此有些得意,把他方才从父亲那听到的说给她听:“半年前,定邦王发动宫变,杀了太子,又把谋逆之举推到三皇子身上,把三皇子也杀了。他挟持庆历帝,自己做了摄政王。哪想几个月前他儿子被人发现与大沥国私通,后自裁于大牢。”

小蛮抓住他的手:“你说谁死了?”

她的手劲不小,苏合香见她面色难看,有些奇怪:“定邦王的儿子啊。怎么了?”

她收回手,用力攥在一起才不会发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淡无波:“听说他有好几个儿子,你说的是哪一个?”

苏合香看了她一会,说道:“长子。你认识?”

她心底松了口气,摇头:“我只是奇怪摄政王的儿子为何要勾结外敌。”

“争权呗。听说是为了除掉摄政王另一个儿子,也就是他弟弟。”苏合香面露嘲意,“这些人眼中除了权势地位,哪有什么兄弟亲情。把兄弟都搞死了,将来继承家业的不就他一个。那可不是一般的家业。”

小蛮很快想到汀州行军路上遇伏一事。是不是与此事有关?萧子栋想杀季玄?她从没听他说过,倒是萧子乾几次三番想要害他。或者萧子栋想杀的是萧子乾?

“那摄政王其他儿子呢?长子可是得手了?”

苏合香笑了一声:“没死。据说他这位弟弟在兄长死后极力主张兄长是被陷害的,倒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朝堂局势僵持已久,摄政王长子这出事没准会是个火引,烧毁表面上的平静,到时这朝廷会姓什么也不一定。”这些都是父亲告诉他的,如今他装着一脸高深一番评说,原以为会唬得小蛮对他一脸景仰,却见她有些沉默。

按照苏合香的说法推测,萧子栋勾结大沥国想要除掉的是季玄,应该就是在靖宇到汀洲路上设伏,她还记得当时季玄和马榀都觉得埋伏之人不是一般流寇,像是军队,如今看来是大沥国的人。季玄也的确差点就死在那里。可季玄又说不是萧子栋,不是他的话又何必畏罪自杀呢。

她不懂朝政,也不擅权谋,看不透其中弯绕,但季玄必然是懂得的,又有强大的岳家相扶,即使在万分凶险的朝堂里想必也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