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好像天突然亮得刺眼,又突然黑了下来,光与暗如此反差,让媚流的身子几乎晃了一下。
于是媚流刹那间,手烫热了一下,随即又冰凉下来,眼也不睁,更不回头:“对不起,陌不相识,还是避些嫌疑的好。”
“就是陌不相识,我才相助,若是相识,我确实只得避嫌了。”那个声音顺着她的话意接道。
“我说过,滚。”她的声音勉强镇静。
“流流,不要任性,会着凉的。”
那声音依旧温厚,她突然怒火就烧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无耻,若无其事地说两人陌不相识,若无其事地叫她不要任性!
听着声音,知道他俯下身,把那溺水的孩子抱起来,转过头来对她道:“我给他输点内力,他就能醒过来。”
媚流自然知道给孩子输内力,孩子能醒得快,只是任务中人快来了,她不能再浪费内力,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给孩子取暖。
玉睿施施然坐在她身边,将孩子扶起来,开始给孩子输内力,一排睁眼睛的孩子,无声的他,湿透的她,这种情形却是诡异得紧。
他来干什么?为什么也到京城来了?是来寻她的么?
她知道她很没有骨气,她的心不住地在他的身上盘旋,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胡思乱想间,他已经为孩子输好了内力,少林内功不愧是最正统的内功,媚流听着孩子呼吸声渐渐平稳有力,心中也不由得佩服。
“你不专心,怎么能驱寒呢,来。”听着她的声音忽强忽弱,他温言道。
他的声音为什么还能镇定自如,不像她那样心神不定呢?
她猛然一阵忿怒,他把手按在她的背后,一股淳厚温和而熟悉的内力传了过来,那股内力她怎么也陌生,就是死也忘不了呀!
在她中了冰蛊时,那内力给了她无尽的温暖!
媚流一阵鼻酸,猛力挥开了他的手,冷冷地道:“我不喜欢接受陌生人的恩惠,走开!”
“流流!”他的声音带着无奈:“你还是那么任性。”
“我叫你闭嘴,你没有听见吗?我在你的心里,不过是个无理取闹的,会打会杀的江湖女子,你和我说什么道理!”媚流冷笑道:“你那个端庄美丽的未婚妻子呢,怎么任由得你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郎一样,到处发春!”
不知为什么,见到他,她就藏不住真实的自己,尖酸刻薄就这样一句接一句,玉睿笑而不答,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曾经说自己是江湖女子,还那样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劫持了他的未婚妻,连解释也不给,直接跑来问罪!
现在他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如以前一样说自己任性?
媚流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愤苦,明知道对待玉睿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他,当他透明,然而说得容易做得难,几次话到嘴边又强行压了下去,就在她又次想说话时,媚溪回来了,她见到玉睿,不由得一愣,忙向媚流道:“姑娘怎么还不换衣服?小心着凉,快些吧。”
媚流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她把玉睿早些打发走,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而且她还得重新换衣服,重新收拾打扮。
媚流站起身,睁开眼睛瞪着他,道:“快走,我要换衣服!”
他依旧丰神俊朗,似乎过得很不错,他依旧不慌不忙,说话总是带着呵护:“那边有个石台,换衣服挺好,你去吧,我总不会去偷看你。”
媚流气结:“我喜欢在这里换!”
“那你换吧。孩子们,你们都可以回去了。小兄弟,你把大哥哥的衣服穿回家吧,下次可得小心别掉河里。”玉睿把那件价值不菲的披风包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原来的衣服就给他打包着拿回去。
“大哥哥大姐姐真相配!”有个小孩就叫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外婆说这就‘郎财女貌’!”有个小姑娘得意地道。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说——”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还是猜道:“大概是说男的有钱,女的长得漂亮吧。”
小孩子们天真无邪地争论着,媚流不由得好笑,郎财女貌,不错,那个郎可是够有钱的,这个女也有够有貌的,可惜天生走不到一处。
媚溪机灵地马上喊了一句:“再不走,我就告诉你们爹妈,说你们不好好放牛,却在这里玩!”一下子就把孩子们都吓跑了。
孩子走了,最该走的人却还是不动如山。
“我叫你滚,你不明白吗?我在这里赏我的春景,要你在这里污染眼睛吗?滚!”媚流对着玉睿怒叫起来,媚溪吃惊地看着她,从没有见过妖姬大人这么失态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女子一样。
并不是说妖姬大人不像女子,而是她太过聪明美丽,让她不像个一般女子,她似乎没有缺点,而没有缺点的人,怎么叫人,没有缺点的女人,怎么是正常的女人。
玉睿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天色,招呼随从的把车上的毡子取下来铺好,又把一样样的糕点摆上去,他站起来对媚流道:“要不要一起来吃?我今天是来踏春的,踏春少了酒食怎么行?你先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来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媚流瞪着他,知道今天的计划泡汤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留,无论如何,反正今天他的到来,让她原定的刺杀计划泡了汤。而这个罪魁祸首还毫不知道自己坏了什么事!
媚浮取了衣服来了,媚流强忍着冰冷的衣服的不适,走到那边石台后换好了衣服,又整饰好了面妆,媚溪小声道:“姑娘,算了吧今天?估计他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
“再找机会!”她恨恨地咬着牙,重重地石台上一拍,可是说是这么说,想要像今天这样,蓝万山的保镖不在身边,又正好出门,又没有旁人撞见的机会,可是难上加难了,想着,不由得对玉睿更加牙痒痒的,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