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深,崇真派修真阁。
一抹微黄的弯月高悬在天边,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幽幽的寂静阁楼。
付星摩靠在房脊上,闭目仰头,欣赏着阁楼最高处的凉风与月光。
在房顶上装饰的一张巨大太极盘无声无息的极速转动。因为速度太快,黑白不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混洞。
在孤零零的阁楼四周,是白天繁茂晚上却有些阴森的森林。
无数高大树木的枝叶像蛇一般扭曲盘延,彼此缠绕,就像一片深墨绿的蛛网,漫延向天际之间。
树木的间隙不时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飞虫盘旋着,咕咕咕的虫鸣。可随即就低落下去,像是被这微凉的山峰给冻的张不开嘴了。
“来了。”付星摩突然说道。
嗯~~!
距离房顶最近的一棵大树阴影中,云飞扬发出闷闷的一声回应。
他自己知道这建立在门派深处的阁楼是门派收藏秘籍与重大秘密的禁地。
而且,这位“老前辈”……好吧,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师傅说自己刚上山,光着屁股的时候,这位前辈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当然是老前辈!
“老前辈”是自己神秘师傅都要恭敬对待的人物,所以云飞扬即使心中白天的郁气依旧未散,他也努力让自己保持尊敬。
“既然来了,就动手吧!”
随着声音,付星摩的身形就像是一只被威亚吊起来的特技演员一样,直直地横向漂移而出,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如此轻功!
……云飞扬心中震动,但随即云飞扬就回过神来。
运功至双眼,薄薄的一层精光从眼角爆射而出,云飞扬终于从周围熹微的月光反射中看清了周围的不同!
是丝~!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丝线。树上,房顶上,阁楼的窗户上,门上……到处都是这种把透明的丝线。
虽然不知道这些丝线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样的坚韧强度,但想到之前这位老前辈做出的诡异横移,云飞扬心中的警钟就疯狂敲响!
这~~~,危险!
刚才老前辈要是有心杀我,恐怕早就不知不觉死了上百次了。一瞬间云飞扬背后的冷汗都打湿了衣服。云飞扬打定主意,接下来绝对不能再碰触这些丝线!
真气瞬间活跃,浑身的内气运行,衣服之内早已不多不少地布满了护体真气。凭借他接近二十年的纯阳功内气与还未破身的童子功,防御力还在普通程度的金钟罩铁布衫之上!就是寻常兵器的刀劈斧砍都无法伤他分毫。
做完这些云飞扬才有了些许安全感。
早就听闻江湖上有过一名绰号黑蜘蛛的轻功高手,移动起来脚不沾地。
听前辈讲,就是靠着一根坚韧之极的蜘蛛丝!
可今天对比前辈的能为,黑蜘蛛什么的,穷的只有一根丝的家伙,可以羞愧自杀了。
……
付星摩不知道云飞扬此时的心里正回荡着他当初说的“出门全靠一根丝,脚不沾地随便浪”的奇怪语录。
“规矩照旧,今天我照旧一只手手与你交手,兵器你随便选。
记得,一定要不择手段!
否则,你没有半点机会。
只要能够逼得我用上第二只手,我就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武道问题。”
白天的时候燕冲天逃的快,没有让付星摩抓住机会暴打,他内心的暴力欲望有些压抑不住。
“出手吧~”
“前辈,请了!”
云飞扬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同时,抱拳恭敬道。
然而,付星摩双眼都未睁开。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前伸,勾了勾手。他嘴角勾起,心中十分满意地通过周围丝线的“视角”。
感受到面前如同一团烈焰塌缩在人型体内一般的云飞扬,真气流动的粗略轨迹都能一一把握。这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放手攻来~!付星摩再次期待地勾了勾手。
不过给云飞扬十个胆子,他也绝不认为这名“老前辈”闭上眼,一只左手是在侮辱他。
反而是更加的如临大敌!
经过付星摩数百次的调教,云飞扬早就知道这位前辈的可怕。
即使感受不到他今天气息的变化,也能从第六感中感觉到更加的危险。
一瞬间,两人都不在言语。周围的环境安静的可怕……
云飞扬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站前汽机交战。只是前辈在等他将状态调整到最好而已。
……
将~~~~!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云飞扬的衣袖中传出,一点寒芒如同一朵梅花一样点向付星摩双眼。
冰冷的锋芒上是死亡的味道,杀戮的气息。
暗器?
不……是一杆枪!一杆明晃晃的金属长枪。
只见,半柄如同毒龙搬的金属长枪从云飞扬的衣袖中飞出,枪杆还在空中,另外半杆枪就已经从后方咬合前面的枪杆。
不知名金属的长枪弹性极佳,在云飞扬手中只是一抖,就有千百点的枪尖刺向付星摩心口,咽喉,下阴,双眼,肾脏与太阳穴……等大穴要害。
“好枪,好枪法~!
飞扬,这藏枪之术,你已经得到其中三味了。”
付星摩嘴唇微动,声音就被压缩为一线吐出。他虽未睁眼,但周围的一切却在他的感官中一一清晰呈现。
面对已经泼在眉睫的百点枪芒,付星摩没有丝毫意外。正常人的反应速度再怎么快,怎么比得过他堪比超算的大脑?
云飞扬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得到了这一枪的所有变化数据,并有十七八种高效的应对手法。
不过,这些应对方法付星摩都没用。战斗天赋上人类的灵光一闪有的时候比计算机更强大!
左手在身体下方重重一按一抹。
“飞扬,小心了。”
嘣~~~!
一声如同弓弦震动的清脆声响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掌下方一根丝线已经如同弓弦弹发一样,将一股大力弹在枪尖上。
什么是冷兵器之王?枪,剑,刀……
不!是弓箭!
弹性势能让我们瞬间爆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力,更快的速度!
弓箭的发明也让人类首次可以将远程杀伤力真正地表现在战场上。特别是当数量足够多,或者精准足够好的时候。
想那常山赵子龙虽能在曹军中七进七出,曹操若是有心放箭,一轮齐射就要他变成筛子。
蒙古的骑射组合、神箭手,打遍冷兵器世界无敌手。
相比之下,什么百点枪芒,什么高超技巧,在最古老的弓弦蓄力弹性势能诱发地物理大力下,都要臣服。
磁……锋利的真气丝线与钢枪稍一接触,就冒出大量火花。
任凭云飞扬如何用巧劲平复这股向上的托举劲力,都无法控制枪尖刺向了空空的天空……
“撒手~!”
付星摩左手手指再次一弹,一根丝线弹向云飞扬的手腕麻筋。
但云飞扬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弹过来的丝线,当然他也放弃了飞向天空的长枪。
噌~~!
又是一抹寒光,云飞扬身影一低,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把短小如同巴掌的短刀。
刀身一出,就向上一撩,就劈向付星摩下阴!
用付星摩的话来说,云飞扬这孩子太老实,早晚吃大亏!
好在调教了这些年,云飞扬也可以做到毫不客气的对付星摩用上阴损战术了。
“愚蠢~!刀身无力,没有杀气!……阴损的一刀,你还劈出气势了?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偷袭?
……慢,太慢了!
你的刀这么慢,怎么出来混饭吃?”
电光火石间,付星摩还有空将讲声音压缩成一线传给云飞扬。
同时,左手似慢实快,慢条斯理地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当~~!
近乎把手放进搅拌机的疼麻感,让云飞扬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要不听话了,从双臂到脚尖都被震麻了。
要快是吧~!
云飞扬白天心中憋了一口气,此时被付星摩的嘴遁一逼,心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
嗡~~,他收刀于胸前,浑厚精纯的内力激发,竟让短刀发出如同高周波一样的短暂震动。
“杀~!”云飞扬一声厉喝,刀如猛龙出闸,碧青色的刀光爆出三尺,晃得人双眼生疼。
当然,付星摩眼不疼。……他是闭着的!
不过难得在云飞扬身上感觉到些许攻击性威胁,他必须表扬。
“来得好~!”
云飞扬的刀法在内力与技巧的作用下大开大合,厚重霸气,完全没有半分短刀的灵巧。他的性格也练不成快刀,险刀……不过刚柔并济却绝对能称得上。
含着杀气的刀法直攻付星摩首脑没有半点花俏!
“且试试你的力道~!”
付星摩向天空勾了勾手,刚飞上天空,还未落下的长枪一个急转向,迅速旋转而来,破空扫向短刀。
云飞扬虽有怒气,却并不失冷静,当然不可能和付星摩比力道。
不说双方的根基差距,就是拿小刀片去碰大枪杆,也是脑子抽了。
缠字诀~~!
云飞扬手中的短刀在交击的瞬间,顺着这股凶猛的力量微微错开了一个角度,避开直接冲撞,而是盘绕绞缠到一起。火星爆闪就要把长枪挑开……
但他显然小看了付星摩的后续动作。
“伦婉儿长得美,都没你想得美。”
动手之后,付星摩的毒舌就没停过。这不,连云飞扬的禁忌都随意碰触了。不过,他的招式应变也让云飞扬没有丝毫办法。
缠在长枪上的丝线瞬间抽出,剧烈旋转摩擦与刀身冲突中激'荡'出一股如同大型磨轮机旋转的庞大狂暴力量,向外猛然爆发,将刀身弹出无数璀璨金星的火花!
云飞扬虎口开裂,却第一时间将空中的长枪踢飞,钉在了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心中已有些气急,云飞扬现在想赢的欲望无限高涨。
没有这挡在前面的兵器,他才有赢的机会!
“杀!”
只见他的身影忽然平平朝前猛烈的旋转冲出,刀如轮转,烈旋绞割,刀面暴起一圈又一圈浑雄耀眼的刀芒,气势如风沙暴飚,烈火焚野。
但到了近身瞬间,却瞬间收起了花俏,成为一柄开山之斧。
刀法正是崇真七绝之“开山刀”!
这可不是江湖上的三流刀法,而是当年张三丰留下来的真传!
张三丰不喜欢张扬,功法名字完全不大气。
像绵掌、锁喉枪,双节棍,霹雳掌……这类烂大街的名字,实际上却是真传绝技!
其中包含的武学智慧,杀人手段足够让人后背发凉。就连付星摩也不敢稍微大意。
一时间一连串雷鸣般的双刀交击声连绵响起。
此时,付星摩已经不再算是绝对的空手应对了。他手中一层丝线织成一双半透明的手套,与云飞扬的短刀剧烈火拼。
薄薄的手套,防御力远远在云飞扬的想象力之上。(事实上,蜘蛛丝手套在现代都是一种高尖端的防具。那还是普通蛛丝……)
刀锋手套抗衡,空气中的水汽如惊涛骇浪般震荡翻滚,水汽如惊涛骇浪般不断朝周围散开,折'射'出两人不停变幻身影。
无数被切割成极小快的枯枝碎石被劲风席卷着漫天飞扬,个别甚至被卷入两人交手的气劲之中,瞬间化成粉末爆溅。
……
叮叮当当……
嘎吱~~!
两人动作稍停,只见云飞扬正咬牙运气全身真气,艰难的将短刀从付星摩的两根手指间抽出。
仅仅让人牙酸的劈砍切割声,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失聪流血,大脑空白,成为待宰的羔羊!
不过,此时相比付星摩的不动如山,从容应对,云飞扬的内力却在短短数十招内消耗了小半。
而且,惊人的压力下攻击受挫。因为每一招都被迫全力出手才能保证不被反击,他那万夫莫敌的磅礴霸道气势已经没了七成。
如今云飞扬只是简单将刀轮化只为一道晶亮的刀圈,不停或拦或绕或引地围绕在付星摩周身纠缠,却根本无法撼动付星摩周身的一层丝线织成的透明“墙壁”。
不过偶尔云飞扬也会近身发力,内力金星霹雳般炸爆发出,倒是能够使得这层“墙壁”一阵剧烈波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云飞扬的攻击并非没有建树。
虽然在火拼的过程中,付星摩脚下丝毫没有移动,连双眼都没有睁开。但毕竟手中的手套不是什么神兵,在短刀的切割下,已经破了好几层。
若是将云飞扬手中的刀换成屠龙刀,割鹿刀之类的神兵,只怕付星摩此时早就把双手织成一个大蚕茧,才敢接刀了。
……
通过真气丝线通过震动,将云飞扬的刀法来路去势全部一清二楚地映在付星摩的脑海中。大脑如同超算一样运转,一切刀法变化都有机械计算般的标准应对,虽然只守不攻,却没有半点久守必失之危,似乎坚持上一天都有大把余力。
不过,再战下去也是无用,清楚的感觉到云飞扬颓势无可挽回,他也有了收手之意。
“停~~!”
付星摩手掌捏住短刀,一层密密麻麻的丝线沿着刀面迅速缠绕而去。想到那丝线的厉害,吓的云飞扬迅速缩手。
等云飞扬退下,付星摩才看到手中有些眼熟轻微卷刃的短刀,愣了一下。
“这是把好刀……你师傅对你不错。”
“可我又败了前辈~!”云飞扬沮丧的低头认错道。
和燕冲天那个没面皮的不一样,五年内云飞扬虽然一直在输,却一直感觉输了羞愧,
他知道这位老前辈教学极为严苛,有一丝一毫偷工减料,都会被狠狠修理。
今天他使出全力,坚持还不到百招,肯定少不了一通教训。
但让他意外的是,今天付星摩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不错,你这几天进步很大,私底下是不是一直在练?还是忽然开了窍?”
“……”
云飞扬脸色一白,没敢接话,他怕这是付星摩的反话。
那接话就是找死了……
“我说的是真话。
我今天武功大成,功力提高太多有些控制不住。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崇真七绝与你交手。
出手风格相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你竟然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比之前确实进步很多。”
“你今天刀中含有三分杀气,三分怒气,这个感觉很好。你以后与高手动手就要抱着这种必赢的气势才行。”
今天他之所以感觉到云飞扬的武功大进,就是因为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杀气与怒气。让这些杀人武功真正的显出了几分威力。
云飞扬的根基虽然远远比不过他,但在他和燕冲天,青松,近二十年调教下,已经天下少有。几分威力的发挥,恐怕放在江湖上也已经是超一流的水平了。
付星摩将短刀递给云飞扬,观察他的表情,以及右臂上几道皮外伤。
“今天被人欺负了吧~!”
云飞扬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沉默不语。
但他这样不说话,付星摩却知道,他绝对忍不住。
性情耿直的云飞扬此时就是一个沉睡的火山。
“前辈,你曾说过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可为什么我却感觉到处都是不公?
有身份的人可以随意欺负没地位的。努力的有本事的,却需要屈从与没有本事的。法律,规定都偏向那些有地位的人。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我就算有武功,也要受到各种各样的压制,活得憋屈。那些没有本事的人,更是过得卑微如同蝼蚁。
我们这些没有出身的人是不是永远都没有翻身之时?”
云飞扬抬起头,双眼中有些红。
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愤怒!
他知道,假若今天自己作为一个贫穷、普通,稍有天赋的杂役和其他师兄硬顶,以后多半小五的下场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若是没有武功,他云飞扬就是众生中最底层的人。
事实上,因为某种原因,他也确实过了二十多年的底层生活,吃了二十多年的苦。
所以,他的立场坚定的站在了最底层的劳苦大众之中。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今天不仅被人肆意欺负,践踏尊严,还被人当着心爱的师姐面当中羞辱,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动手。
巨大的刺激,有些发了疯地想要知道这样的生活,到底有没有希望。
……
付星摩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事实上这样的对答,在他们近几年中进行了很多次。
不然,凭借青松那懦弱胆小的性格,遇到什么事都忍忍忍……还不早就把云飞扬教废了?
这种站不起来的人,不管武功多高也改变不了人生,动摇不了社会。
付星摩:“……这不是武功方面的问题。所以,即使今天你输了,我也会告诉你答案。”
……